“诶!好好好!”婆婆笑得怕是比林静远还要开心许多。六十几岁的脸上,本就沟壑纵横,可自打孩子下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老人家的嘴巴好却好像再没和上过一般,想来从今以后,她这满脸的沟该是只能再深,难以见少了吧。
婆婆把孩子抱了来,递给廖玫的妈妈,廖玫妈妈接过孩子,又交托到廖玫的手上——两个老人就这样将孩子传到了他母亲的怀里,廖玫接到孩子将他抱住的一刹那,好似一个仪式的开始。
他那么小,那么软;
他那么白,那么香。
廖玫的眼泪汩汩流下,像极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让人始料未及,却又合情合理。
“你说,这孩子像你还是像我?”林静远将双唇置于廖玫耳畔,轻声低语,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当真能把人的骨头都浸酥。
“说什么傻话,孩子才多大。”廖玫依旧话带疏离,可却柔软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小玫啊,你可是家里的大功臣!我跟你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咱老林家的大孙子给盼来了!等孩子满月,爸一定得好好摆上几桌,爸得好好敬你一杯!你是大功臣!哈哈哈……”
林老爷子这是发自内心的欣喜——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土都埋到肋巴扇儿了,什么没吃过没见过?他盼着的,无非是子女孝顺,兄友弟恭,添丁进口,璋瓦齐弄。
可这人世间,又有几家能做到如此?能做到像书里写的那般,上有高堂添福寿,下有儿孙绕膝头?
但凡人间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命”字而已。
“你个死老九!亏你还念过大书!感情不是你闺女你就不心疼了是吧?谁家老公公孙子刚满月就让儿媳妇喝酒的!我看你是找揍了你!”廖玫的妈一边说着一边“啪啪”拿巴掌抽打老林,言辞泼辣,老林两口子却也没有生气,反倒哈哈一笑,一边笑,老林还一边拍着脑门儿陪着不是:
“哎呦呦,你看看!我这可真是高兴得糊涂到家了!我给亲家母赔罪!”
“你给我赔啥罪!你得给我闺女赔罪!”廖玫老妈不依不饶,叉着腰跳着脚。
“对对对,玫玫啊!爸给你赔不是啦!哈哈哈哈哈!”
林老爷子笑得爽朗,他这几声“哈哈”似乎都能传到楼下急诊。不过确实,这样的事情哪里能不高兴呢?当初林静远和廖玫认识的时候,林静远27岁,廖玫26岁,两人都是大一的学生。他们都是七七年恢复高考以后,复习了一年,七八年参加高考考上大学的那一批学生。廖玫学的是中文,林静远学的是历史,说来两个人也都是鼓捣文字的,研究的还都是文史理论,而且也都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团,共同话题自然很多。
毕竟文史不分家嘛!
况且,廖玫沉静如雪,林静远幽默诙谐,一个像脸上画着远山螺黛的冰霜美人,一个像游戏于江水之中的自在隐者,在彼此的眼里,对方似乎都有着让自己难于抗拒的魅力——那是一种未知的感受,牵动着他们彼此的神经,使两个人都嗅到了一股让人心痒却又万分愉悦的气味。
于是乎,在经历了不长不短的斗争以后,林静远对廖玫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疯狂到大学校园人尽皆知,然而终归是才子佳人,众人徒有羡鱼之情却也只能望梅解渴;疯狂到在那个大学生不许谈校园恋爱的年代里林静远竟然无所顾忌,以至于最后事情闹得太大,学院竟把电话打到了老林的书房座机。
然而相关领导最后得到的“批复”,却是一个既让人感到意外又好似情理之中的结果——
老林对院领导说了这样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