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我该怎样回忆她

“怎么样?”

“我们再看看吧。”

明树说。

“还要再看,天都黑了。”

老板娘替明树着急。

“我们再看看。”

“那你们再转转吧。”

“阿姨,我们就住下来好了。”

雪穗发话了。明树看着雪穗,也点了点头。

“可以刷卡吗?”

交了钱,放好行李,两人出门找东西吃。

雪穗一路上默不作声,明树一路上逗她,在拐角处,雪穗停下。

“明明很满意,为什么还要去别家看看呢?”

雪穗有些不满。

“如果不走过场,老板娘还以为我们有多在乎这家客栈呢?”

明树辩解。

“可我们是很在乎啊?”

“那也不能让客栈老板知道啊,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很多选择权,所有要对我们好一点儿,要不然我们随时可以走人。”

“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就只有一个啊,心里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假装不在乎呢?”

“这只是客栈而已,小傻瓜。”

“我不喜欢你这种想法。如果你喜欢我,那你每天都要说喜欢你,你爱我,那你每天都要说爱我,你一定要让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好吧,小傻瓜,我喜欢你,天空有多么喜欢蓝色,我会比天空的喜欢多一百倍那样喜欢你,我爱你,大海有多么爱广阔,我会比大海的爱多一千倍那样爱你。”

“我也爱你,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呼吸,我的爱就不会停止呼吸。”

雪穗抱住明树,把头深深地埋进明树的胸膛里。

小城完全成了明树和雪穗的世外桃源,两人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洗好脸,手牵手吃早餐,到了中午,就在小城的各个小巷优哉游哉地胡乱溜达着,遇到好吃的就吃,遇到好玩的就玩,遇到好看的就盯着看个够,吃过晚饭,两人有时候会去看露天电影院,虽然放的都是一些抗战片,但两人并不对内容感兴趣,而是喜欢在银幕前,在人堆里,寻找热闹中的安谧。雪穗在明树怀抱里,明树在雪穗心里,愣神、发呆,让时光静静地从两人身上流淌过,从指缝间消失了又来,来了又消失,两人有时候会找个人迹稀少的地方亲近,明树每晚都热情高涨,而雪穗更享受只属于两人的时间与空间,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到达了顶峰,又一次又一次地让彼此更加靠近。

明树牵着雪穗的手走上红毯,人群沸腾起来,老黄伸出手挨个和两人握手,各种闪光灯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打在两人脸上,明树伸手挡在雪穗眼睛上。

“请问明先生,此次新小说预售了三十万册,你怎么看?这次小说的成功发售,会让您之前的作品重新出版吗?”

“请问明先生,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那些作家都对您产生了影响?”

“请问明先生,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你有什么建议给那些打算以小说为业的年轻人吗?”

“请问明先生,你跟您夫人是怎么认识的?”

夫人?

雪穗爱我,我也爱雪穗,我们结不结婚一点儿都不重要,可为什么在这里,我会感觉到失落呢?我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为雪穗感到自豪与骄傲,也没有像想象的那样,自己有多么的满足,小说都是雪穗写的,我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参与过,新书售签的新闻发布会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是雪穗的荣耀,自己一心成为的那种人别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成为,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平,别人不在乎的却是自己最想要的,自己最想要的却永远也得不到,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明树突然感觉到自己有点恨雪穗。迟迟不跟雪穗结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对,雪穗是尽力在满足自己的要求,为了让我开心,只要是我的话,她都乖巧地接受,可在跟雪穗的相处过程中,那个是我,那个是雪穗,或者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雪穗会是独一无二的雪穗,明树会是独一无二的明树,没有雪穗中有明树,没有明树中有雪穗,完完全全各自都是独立的个体,互不干涉,各自把各自的事情做好就好,即使自己永远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那也是独一无二贴有明树标签的烂泥,它不会有如何依附,也不会被别人依附,自始至终都是纯粹的自我,完整的个体。

“请问明先生,您跟您夫人一起写书的时候,两个人是怎么样协同配合的?”

怎么样协同配合?

“那完全都是雪穗一个人写的。”

明树的话刚一出口,人群立马炸开了锅,闪光灯重新疯狂起来。

“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有好事记者立即意识到新闻的爆点。

“任何以明树署名的出版小说都是雪穗一个人写的,我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参与,有时候我只是提供意见。”

老黄震惊地看着明树,明树没有去看雪穗的反应,他知道他的话一出口会带来什么,明树只感到眼前一阵白过一阵,空气急遽压缩,明树额头上渗满了汗珠,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明树好像进入了沙漠,闯入了迷宫,他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出来,他四下看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时,有只柔软而温暖的手牵住了明树,明树转过头去,他看见雪穗眼睛里满是关爱的泪花,她就像一个阻止爸妈教训自己儿孙的外婆,知道他们错了,却不愿意惩罚。

“雪穗?”

明树本来想叫一声雪穗,可他怎么样也叫不出。心底的疑问变成了恶魔,它伸出触角,掐断了明树的感受神经,也掐断了明树的记忆。

想起雪穗,我想起的是什么,我该怎样去回忆她?

明树这样想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他恍恍惚惚地走出大厅,阳光刺眼,他用手去遮挡阳光。突然一阵眩晕,意识一片惨白,正如明树一如既往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