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穗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一会儿走进一家咖啡店,东张西望,对店里的装潢赞不绝口,一会儿又走进一个买卖当地民俗服饰的店里,试穿那一件件繁琐而古雅的衣裙,一会儿又驻足在一家烘焙酥饼的小摊前,望着烤炉上微微升腾的火焰发呆,一会儿被陶笛店里的乐曲吸引,进店把玩一件件艺术品样的乐器,一会儿又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响的土豆片就着当地的辣椒面吃起来,香味弥漫,口齿留香,明树想着这样的嘴唇是不是也很好吃。
小城流年似水般的生活氛围渐渐冲淡了雪穗身上的忧愁与哀伤,它和她彼此融入,成为了各自的一部分,明树欣喜地看着发生在雪穗身上微妙的变化,她好像返老还童了一般,从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变成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妙龄少女。
你好,忧愁!
两人穿过长长的集市街,走到尽头,又返回来,到了第二个十字路口,雪穗建议向西拐进去。
“有一家小客栈,我不要求它装修多么豪华多么有情调,我不要求它多宽敞光线多充足,我也不在乎它是不是海景房,我只要它属于咱俩,仅仅属于咱俩。”
雪穗两只手抓住明树的胳膊摇晃着,嘴里像念着一首悦耳动听的歌谣。
他们进去了十多家客栈,每次刚一进去,雪穗就皱皱眉头,明树心里就咯噔一下,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怎样跟客栈老板周旋“你们这里真不错,我吃完饭再过来”的事情。
“我们应该闭着眼睛走,等想停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停下来,然后把最近的那家客栈决定下来。那就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客栈了。”
两人已经把长街两边的客栈都找遍了。
“对啊,你这个提议好。”
“你不会当真吧?”
“你不是说真的?”
“那你闭着眼睛,我牵着你。”
“咱俩都闭着眼睛。”
“那碰到头了怎么办?”
“不会的,傻瓜,看到没有,往前走两百米,靠北有一条小径,我们闭着眼睛走进去,听到欢乐的人声我们就停下来,那家客栈就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客栈。”
明树往前瞅了瞅,果然看见墙面有个挂着一个牌子,刚才与之擦肩而过,完全没有注意。
两人在小径入口停下,小径刚好可以容纳两人并排站立,雪穗牵着明树的手。
“on。”
雪穗一声令下,两人挎着相同的步子走起来,明树还是有些不放心,它空出来的手扶着墙。
走了三百米之后,空间豁然开朗,明树的手已经触摸不到任何实物。
明树不由自主地停下里。
“怎么了?”
雪穗问。
“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走!”
明树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也是一条街道,街面好像刚刚洒过水,湿漉漉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两边每家每户都挂起了灯笼。大红灯笼高高挂。
又走了两百米,一阵铃铛般的笑声飘过来。
雪穗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一家客栈跑出来,一个年级相仿的女孩在后面追着,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枪。
“我们就住在这家。”
客栈老板戴着眼镜,青衣布衫,四十多岁年级,像一个饱读诗书而又怀才不遇的教书先生,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对着电脑打着字,不时把手空出来去扶同样不甘束缚的老花镜。老板娘笑盈盈地走过来,两只手不停去抹围裙。
“两位要住店吗?”
“还有房间吗?”
“有,你们来得真巧,还有一件,大床房,一晚三百块,是二楼靠近楼梯的那件,空调热水都有。”
明树和雪穗顺着老板的眼神方向看过去,木房子待在那里,面无表情,似乎你来不来我不无所谓的样子。
“我们可以上去看一下吗?”
明树说。
“行。”
老板娘最后一次把手往围裙上抹了几下,力气明显比之前大,像是给围裙和手来一场终极告别。
“我去给你们拿钥匙,你们先随便看看。”
老板娘进屋之后,店老板才抬起头来看看他俩,雪穗向店老板点了点头,微笑,店老板似乎也想回应以微笑,他长此以往的冷漠让他的笑容彻底抛弃了它。
最终,店老板脸上出现一个古怪的表情,明树差点笑出声来。
老板娘走出来带着两人上楼。
“小心台阶,距离太大了,小心踩空摔下去,我们很快就要重新翻修。”
刚一上楼梯,一排竹椅像守门的狮子那样,各自在房门前守卫着,“狮子”视线朝着院子,屁股正对门口。
老板娘开了门,雪穗在里面转了一圈,明树进浴室里看了一下。房间不算小,典型的竹屋构造,简朴而怀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