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家庄的村貌

海蜇湾 老四文穷 4718 字 2024-04-23

李家庄东西窄,南北长,一条大街穿南北,东西大街又偏北,好像基督教的十字架,把小小的李家庄分成四大块。全村老少一百六十口,门户五十五。小庄不大姓氏十八个:张王于,李刘彭,宋耿郭,崔孙邢,毛栾高,黄聂吴。用李家庄人的话说:李家庄是凑班子,逃荒要饭的,四处漂泊的流浪儿。人多嘴杂,思想难统一。这倒也有好处,那就是没有宗族派,宗族派也是农村工作的一大难题。

李家庄穷得出了名,省里都挂号。郭爱田守着这样一个烂摊子该怎么办呢?他在想:怎么能叫李家庄的人生活好一点,叫那些靠乞讨生活的不再出去乞讨,不再给李家庄丢脸。守着这一大片地怎么能没有饭吃呢?

人常说:要想富先修路,修好路就栽树。他号召全村人栽树,不管什么树,是树就栽。特别是那些红杨和柳树,砍一根树枝一埋就活。为了树苗,在庄北头划出一块地专门培养红杨树苗子。凡是李家庄的路,李家庄的河段,还有李家庄的一圈圩子,都栽满了树。特别是那圈圩子,一层层的都栽满了树。人都说:树是村庄的衣服,鸟的羽毛。村庄没有树,光那么几间光秃秃的房子,就好像人没穿衣服,鸟儿没有羽毛。多难看呀!

知人善用人尽其能

李家庄有个姓郭的,绰号叫“郭一手”,他是从烟台农村来的,他就是修剪一手好苹果树才得了此绰号。郭爱田是知人善用,人尽其能。你有什么特长,有什么专长就叫你发挥出来。

郭爱田恨不得拿出了李家庄的全部家底到烟台购买了十多亩地的苹果树苗。种苹果树,这在东北乡甚至整个高密地来说也是一件新鲜事。那时候光听说烟台的苹果,莱阳的梨,潍坊的萝卜,平度的姜。从来没见过苹果是个什么样,别说吃了。李家庄的人连棵苹果树长什么样都没人知道。郭爱田硬是敢做前人没做过的事。当时,李家庄的人也议论纷纷。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不管干什么事情,只要前人没做过,你一做总会有人出来说三道四。

不管种哪一种水果树,都要会管理和修剪技术。老几辈人连个苹果都没见过,怎么会懂这些技术呢,要说种高粱那是没说的,个个都是专家。郭爱田对这些问题都是心中有数的,他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李家庄的副业

李家庄离青岛不远,也就百十里路,郭爱田跑青岛,找企业,跟他们挂钩,为他们加工一些农民能做的东西。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要想富,必须撸起袖子加油干,叫全村人都动起来!不能闲着干受穷。

放花毛,纺花毛。去青岛拉回一些烂棉花,放给老百姓纺成粗线,再送回青岛拖把厂做拖把,这个老老少少都能干。虽说是利润低,总比闲着强。

到橡胶厂买些下脚料,这些下脚料就是轮胎的内层,回来做皮罐,拿到集上去卖。这东西很受老百姓的欢迎。那时候农民挑水都是用泥瓦罐,一不小心就打碎了。这皮罐,顶摔顶打几年不坏。皮罐加工很容易,把胶皮卷成一个倒喇叭型的筒,用尼龙线缝起来,再上个底,用胶把缝一抹,安上一个把就成了。一个皮罐能卖两块多钱,利润很可观。

织手套,砸手套。织一副手套赚几分钱。

郭爱田到处寻人才拉关系,李家庄有个姓孙的在青岛皮鞋厂工作,郭爱田就叫他揽活,教做皮鞋的技术。为李家庄的人找点事干干。跟皮鞋厂挂钩,砸鞋帮,穿鞋带,砸一双皮鞋帮一块钱,给加工户八毛。穿一双鞋带八分钱,给个人六分。做皮鞋是个技术活,要有一定的技术和实践才行。

李家庄,庄小底子薄。要想富只能靠两只手。这些活,虽说利润低,总比闲着强。那时候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一封火柴两毛钱只能按盒买。小孩上学,五分钱一张封窗纸都买不起。那时候小孩上学没有什么作业本、练习本、写字本。花五分钱买张封窗纸割开,用针线缝起来就不错了。郭爱田要求家家户户养猪,养羊,喂鸡。他说:“咱这儿地多、野菜多、草多,不愁喂的。喂几只老母鸡吃个鸡蛋不用出去买。”他要求每户一年要喂两头猪,两三只羊。喂猪的多了,屠宰站的猪肉卖不出去。谁送猪,叫养猪户卖三分之一的猪肉,养猪户拿回肉来再各家各户的分,当时不要钱,秋后算账。

李家庄的窑厂

李家庄的窑厂不算大。人家烧砖是卖钱,李家庄烧砖不外卖。郭爱田要按劳分配,他想:农民盖房是笔不小的开支,需要盖房的不用去买砖,不需要盖房的可以卖砖。户与户可以互相借用。这样可以减轻盖房户的负担。

李家庄盖房子的规定

盖房子是一个人一生最大的事。一个人一生不盖房子那是最大的福气。不管富人还是穷人都要有房子住。李家庄穷,穷人也要有个住的地方,要饭吃还要有个竖棍的地方呢。

李家庄规定,凡是要盖房的户,只要你把材料备齐,大队出人出工给你把房子盖好。盖房用工不准管饭、喝酒、吸烟卷。谁要是违反了这项规定,大队马上停工。你有钱,你出去找人干。盖房户确实有困难,又急需房子住,大队还可以帮帮你,我盖房子的时候大队帮了我几棵杨树,三棵梧桐树。郭爱田说:“他在外当兵,大队没有给他家什么照顾。”当时的国家政策是:军属家的口粮要吃到平均数。吃不到的要补到平均数。我家劳力多,都吃到了平均数以上,所以不用队上补。郭爱田说:“他现在盖房有困难,咱帮帮他,也算他在外当兵对他的一点补偿吧。咱庄穷,咱就来个穷帮穷的办法。一家帮一口,十家帮一斗,打墙盖房邻帮相助,这是咱的老传统。”

丧事待客,是李家庄的又一大特点

李家庄的老人去世了,来送殡的客人由大队招待。郭爱田想:这些老人在李家庄劳作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他的苦劳业绩留给咱李家庄的后人。李家庄的后人没有忘记他,也不应该忘记。他走了,他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对来送他的人,大队管几桌饭,也是对他劳苦的认可。他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李家庄有四人治丧小组,他们的报酬由大队负担。

李家庄的养老章程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不出义务工,七十岁以上的干种地,八十岁以上的和军烈属一样对待,过年过节送些慰问品和一点慰问金。

郭爱田说:“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表示一下咱的一点心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