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孤儿院的一路上,我一边哭得抽抽噎噎,一边又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
以后会怎么样?!那时候就有这样一种预感。
果然,我的反抗使得那个老师恼羞成怒,不仅在班级里公开说出我出身孤儿院的这件事,还召集班级里的男孩子们把家里不穿的旧衣服拿来募捐给我。
甚至还恶意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迫羞辱的换上那件由男同学捐赠不要的白毛衣,同学们或轻视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就好像一根根刺,刺得我满身都是如针入骨髓般的难堪。
那一刻起,我的恨意到达了极致。
然而噩梦却并未结束,捐赠的事情过后,他又想法让那些平日在班级里为虎作伥、性格恶劣的男孩子们尽可能多的来欺凌压榨我。
因为有老师的撑腰,让那些男孩们有恃无恐,种种欺凌手段让我至今想起都不寒而栗。
难堪、憎恨、痛苦、仇恨、恐惧重重包裹着我,将我的整个少年时期都侵染成灰色一片。
那一天的体育课,我独自一人偷偷来到教师办公室,因为正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颤抖着将平日里插在办公桌笔筒里的体温计拿出来,然后用力掰断了前面的金属部分,将玻璃管里的水银小心翼翼的倒进了数学老师的茶杯里。我知道他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上课前在办公室泡杯茶,等到下课后回来喝下就正好是温的……
杀人之门,我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里,另一只脚却犹豫在门外……
在下课铃刚一响起的瞬间我全身一个冷颤,还没等我想明白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条件反射的将茶杯里的茶水全都倒进办公桌上的植物花盆里……
隔日,办公桌上的植物被水银毒死了。
我知道,我无法做到的最大原因是因为我最终还是害怕了,怕自己会成为杀人犯,怕自己会进少管所,怕自己的一生都会被这个罪恶的男人给拖入深渊。
而如今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原来那个时候抹微云居然全都看见了,他看见了我的下毒,看见了我的种种惶恐紧张和纠结,看见了我最终还是因为胆怯而功亏一篑。
“我知道与其让那个男人死,你更希望他活着却身败名裂、声名扫地、万人唾弃,生不如死。我想,这么多年来,恐怕最不希望他那么早死的人就是你了吧!”蟒蛇皮沙发上的抹微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有些仇恨就像酒,越陈旧越是浓郁。如果不打开酒塞,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它的浓度是多少,而一旦打开尘封多年的酒塞,扑鼻而来的陈年酒味几乎能在瞬间就把人醉倒。
如果不是抹微云突然间和我提起了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今天得知了他居然也出现在了风月街,也许我会逐渐催眠自己忘记。就像选择将酒埋入地窖,不再让它重见天日,只管让它在地底暗自发酵。
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去尽情报复自己怨恨多年的仇人,却不必为此付出任何法律责任和代价,你会不会复仇?!
……
抹微云太过了解人心,他知道我从来没有真的忘记过,在我的心底仍旧有一股仇恨的火焰在持续多年的不断焚烧着。
当年的那个小男孩依旧无能为力的站在操场边缘,看着他无法融入进的人群,看着他永远只能观望着别人的童年。
这么多年了,那个男孩依旧孤独。
“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抹微云这么大费周章的把那个男人骗进风月街,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让我报仇,没有半点好处的事,他是不会去做的。当年他能安然坐在教室里看着我被众人欺凌侮辱却坐视不理,现在就绝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在多年后一偿怨愤而去做多余的麻烦事。
这个男人有多怕麻烦,我是知道的。
“……我想要你做的,只是你平时最擅长做到的,对你来说半点都不难做。”
“别告诉我是酿酒。”我明知故问的说。
抹微云垂下眼睑,右手不断摩挲着戴在左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咕哝轻笑一声,“……阴阳交易人白簪继,世上仅存的巫咸,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大材小用!”
“利用人的话都能说得那么动听,不愧是抹微云。”我不冷不热的刺了他一句。
“各取所需罢了,这是交换……我要你做的就是帮我找到一样东西。”抹微云慵懒的靠在沙发上。
“什么东西?”我眯了眯双眸,抹微云什么样的宝贝没有见识过,居然会有一样东西让他这么想要得到。
他仔细盯着我的眼睛,几近认真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安禄山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