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的二白

风月街 许负 3066 字 2024-04-23

抹微云的品味和鉴赏力向来是魔鬼级别的。

“这里的酒怕是都比不上你忘忧馆里的那些,我只好请你喝茶了……”抹微云在蟒蛇皮沙发坐下,沙发前有一张民国年间的西番莲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价值连城的紫砂壶,他用和田白玉茶匙舀着茶叶,烹着山泉水,为我泡了一杯功夫茶。

要知道抹微云可从来没有主动为谁泡过茶的,当看见抹微云亲手为我泡了一杯茶时,连那个一进门就没正眼看过我的白衣冷男眼底都闪过一抹吃惊。

我先是细细嗅闻了下茶香,然后浅酌一口,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花重金购买的顶级雀舌水芽,就是比我在茶叶店里买的一百块钱一斤的茶叶香多了。”而且街中心的那家茶叶店的秃顶老板称茶叶缺斤少两不说,还总是喜欢往里面掺点茶叶末子,基本上我买他家一斤茶叶,他起码要把茶叶末子往里面足足掺满三两…三两……靠!

他笑着摇摇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已经是上辈子了吧!人的一生其实也可以划分成好几个世纪的,童年、少年、青年都是各自的一个世纪。”

“人的外貌会变、心态会变、体型也会变,可是你有一点却始终没有改变过。”抹微云带着含义不明的眼神看着我,“否则……你为何从来也不敢去参加小学同学聚会?”

我原本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突然由于某根神经被触动而痉挛收缩了一下,就像蜗牛的触角在触及到外界某种不安全因素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缩起来。

抹微云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学一毕业,你就应该已经把毕业照撕碎了吧!”

我偏转过头去凝视着包厢深处,“为什么今天忽然要说起这个?”从我们小学一毕业就各自分散,直到后来在风月街重逢。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也默契十足的从来没有提起过任何一句有关于小学的事情,就好像要刻意把那段记忆从人生中抹去般。

“因为我前天见到了一个人。”

“谁?”我心底已经隐隐浮现出某种不安的预感。

“你最恨的那个人。”他语气轻快的说出这句话,并缓缓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如沐春风,却又冰冷入骨,就好像有一条毒蛇在你面前盘身昂头露出笑容,而笑容过后只会是残酷的死亡。

我用力闭了下眼,吐出一口气,“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来这里买春啊!风月街又不止出卖女人的肉体,有些男童的肉体也是可以拿来卖的。”抹微云慢条斯理的说着低俗的话,奇迹的是却并没有任何违和感。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你一手安排的吧!为什么?”我将头转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却要做出这种事。

“因为你恨他!恨不得他死……”抹微云语句清晰、字字诛心,“我看见了,那个时候……在教师办公室里,你想要用水银毒死他……”

他的话让我全身不寒而栗,感到屁股底下坐着的蟒蛇皮沙发似乎活了过来,化为一条巨蟒将我紧紧裹住,使我在一片冰冷中感到窒息。

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杀意是什么时候?!

……小学!

在成为白簪继以前,我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子、普通的样貌、普通的性格、普通的生活。

在小学母校当了三年的透明人,几乎从不和同学间有来往,也不和他们交流,凡是班级里需要团结结伴的事情,一律没有我的份。永远只是安静的坐在班级角落里,内心有着自己一个人的繁华盛世与春暖花开。

我一直认为这样的生活状况会持续到小学毕业,然而在小学三年级的下半学期,一位新的数学老师来到我们的班级。他到来的第一天,同学们必须要按着座位排列顺序轮流站起大声通报自己的姓名,很快就轮到了坐在最后一排位置的我,在报告姓名的时候我因为太过紧张和惶恐猛地站起将面前的课桌撞倒在了前排同学身上,文具盒和书本也散落了一地。

同学们满堂大声哄笑,我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人,手心冒汗,身体都在颤抖。

而当时那个数学老师却只是很温和的笑着说,“没关系,坐下来吧!”

但是从那之后,他便记住了我!

刚开始的数学老师,态度友善和蔼,私下里常常帮我补习功课,还给我说些故事和小笑话,对我并没有施以任何老师的威严,渐渐我也放下了戒心和惧怕。

学校里的星期五下午,按惯例是可以少上一节课的,因此很多学生都早早离校。而我在放学前就被数学老师提前告知,要留下来到他的办公室里补习功课。

那一天,在他为我补习功课的办公室里,我却频频出神,总是忍不住感到心慌和害怕。也许是出于巫咸与生俱来的直觉,也许是因为那天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诡异和猥亵。

放学后过的时间越久,我的心里就越是慌乱,到最后简直没办法听题,只一心想逃离出这间办公室。就在我结结巴巴的编了个蹩脚的理由说要先回去的时候,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就变得狰狞和扭曲。

他变得宛若一头野兽般,就在他要动手强行脱下我裤子的时候,我嘶声痛哭、大喊大叫、剧烈挣扎。

他被我的反抗一时惊住,完全没料到我这个平日里胆小怕事、自卑孤僻、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男孩子居然会有这么激烈的反抗,因为怕我的哭喊声会引来那些还未完全离校的人,而松了手。

我才抓住机会从办公室里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