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忘忧馆

风月街 许负 3765 字 2024-04-23

总而言之,现在这架屏风成了烫手的山芋,既扔不出去,又怕烫着自己。

在听完他讲的事情后,我先是偏过头来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洞,然后弹了弹手指,仿佛他刚才说的那件事只是我耳朵里的一个耳屎,最后重新抬起眼来看着那个中年秃顶大叔,故意慢吞吞的说“是你们老板叫你来找我的?”我已然猜出他是谁派来的了。

“……呃?这个……”听我提起那位老板,中年秃顶大叔脸上的神情顿时显露出几分惧怕来,在踌躇了一番后才略带犹疑的点了下头,“我们老板说,只有您能解决这件事,毕竟您是这世上最后一代的阴阳交易人了不是吗?”

所谓的阴阳交易人,是指能沟通阴阳两界的类似灵媒一样的人,而交易却是指活人和死人间的买卖互换。

在这世上有些“古董”是有着执念的,大多数这类的“古董”是因为主人死去后基于某些原因他们的意念被存储在里面,也有些是“古董”自身所具有的执念。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个中间人对其进行沟通和交换,这就是所谓的阴阳交易人。

我师傅也就是我的养父,前任忘忧馆馆主就是上一代的阴阳交易人。

我曾听他说起过,像我们这样的阴阳交易人在千年前有一个称呼,叫做巫咸。

当时我心想,好在是叫巫咸而不是巫婆。不然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私下里的职业居然是巫婆,多有损我英武帅气的形象啊!

不过,这位秃顶中年大叔的顶头上司,抹微云。我倒是熟得很,他是我小学的同学,同桌的你。

抹微云比我要大上两岁,我们只同过一年窗,第二年他就转学走了。至于为什么他上学那么晚,其实不用讲我都能猜到,他在上小学前就已经在开始盗墓了。他之所以那个时候转学到我们班,完全是因为我们小学学校的花坛底下有古墓,他是为了盗墓而来。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呵呵!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有一次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位大约只有三岁孩童般样貌的童子,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做阴间童子,是古人逝世后陪葬用的金童玉女中的一个,专门守护陵墓的。

直到今天,每想到此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当初为什么要窥探抹微云的踪迹,跟踪他一路进了古墓,发现了他的盗墓贼身份。

只不过他这个人明明那么有钱有势,总是叫我帮忙给他那倒斗倒来的古董去去秽,却连一百块都不给我。

刚才的那位中年秃顶大叔在让人抬上来这架屏风后,撂下一句“我们老板叫你帮忙。”就走了,速度之快就跟生怕我问他要钱似的。

我是那种只认钱的主嘛?我是么?……其实我还真是!

暗厢房里,我认命的从抽屉里拿出一盏年代久远的古灯出来,说起这盏古灯那可不是寻常之物,灯盏是采用开天辟地时遗留在地面的陨石打磨而成,所燃的灯油则是用东海鲛人膏制成的,连芯都是佛祖槃涅时的那九九八十一盏佛灯遗留下的。

可谓是价值连城!若不是我师傅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我千万要保存好这盏古灯,这可是我们这一行赖以吃饭的家伙!不然早就被我拿去高价拍卖,然后把钱拿去交下一年的保险费了。

灯烛被点燃,可以使人进入“观想”境界,探寻某段“东西”最不可磨灭的记忆。

其实每个人或物都有最深刻最不可磨灭的回忆吧!我在屏风前盘膝打坐进入“观想”。

唐代

“爹,今天是您的寿辰,我做了您最爱吃的灵消炙和红虬脯,还有您最爱喝的凝露浆我也去隔壁的酒家打来了,快净净手,吃饭吧!”一个穿着唐代抹胸裙,年龄大约在十六七岁的美貌女孩正不断往桌子对面坐着的这位中年儒生碗里夹着菜。

而中年儒生却显得没什么胃口,有些心事重重的吃着碗里的饭菜。

过了一会儿,中年儒生停驻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对面的女儿,“师师……”

“怎么了?爹。”师师张着美眸不解的看着父亲。

“今天有一位达官贵人要我为他画一架天女图屏风,爹看你的俊模样可真像那天女似的,待会儿吃完午饭,爹就画你怎样?”

“爹……女儿哪能当天女啊?”师师羞赧着脸,不依的说。

“怎么不能,咱们师师可是这城里远近闻名的美人呢!这不,王媒婆又来提亲了不是,可爹实在舍不得把你嫁出去,总想着再留你两年。”中年儒生的眼底满是慈爱。

“我不嫁人,爹……女儿陪您一辈子。”师师娇嗔道。

“这怎么行?姑娘大了,总要有个归宿的。好了,不说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来画。”

……

看着眼前这对父慈女孝的画面,我突然有些不理解,后来这个美丽的女孩是怎么会转化为那种“东西”的。

厢房内,师师穿着明霞锦裁成五色相间的宫裙,绣带轻飘,只那么娇怯怯的站在那里,便衬出了她超越世间的美貌,俨然一个刚从瑶池盛会上偷溜下界的天女模样。

而前方,中年儒生一改刚才的温和,全然像变了一个人样,神态十分坚毅,目光虔诚的拿着画笔在画布上作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女儿。

第一幅天女图画的十分完美,几可逼真。

而第二幅天女图则是表现为纯洁无垢的天女因不适应这个凡浊的尘世间而感到虚弱和憔悴。看着外面明艳活泼的师师,我在想画师是得下了多大的狠心才把能让人体虚的药放进了她的饭菜里。

第三幅天女图,画师却面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当他再一次将画毁了的画纸给愤怒的撕碎后扔向半空中,看着残碎的纸屑慢慢飘落在地面上,画师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和决绝。

让一旁身为虚影的我看得不禁有些心惊,也隐然察觉到几分画师的打算,看着眼前这个还毫无所觉的美丽少女师师,我默默地吐出了一口气。

画师颤抖着双手将一包药粉倒入汤药里,随后画师悄悄掩上房门离开女儿的房间。我上前掀开汤盖仔细闻了闻……果然!

画师终究因为对追求艺术的极端执着让他的心变得疯狂和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