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澳门,迪曼莫斯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么远?!”
会议室一面墙上,就悬挂着一幅世界地图。当然,这地图我们经常看到的不同,中心是欧洲。
迪曼莫斯稍微动了动右腿,觉得没那么麻了,就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地图前,用手比划着从黑海到远东的路线。比划完了,他双手叉着腰,喃喃自语。
“拖这么大个家伙,走这么远?!上帝啊!真是疯狂!”
在地图前站了一会,迪曼莫斯回到椅子上。一谈到专业问题,他马上就恢复到认真而又严肃的表情。
“这航母,现在应该在乌克兰的尼古拉耶夫吧?”
“对!您很懂行!”赵坤给迪曼莫斯竖了一个大拇指。
“船的排水量是多少?多长?多宽?”
龙镇海指了指桌上的介绍材料。迪曼莫斯赶紧拿起来看,一字一句,读得非常认真。
“有3万多吨,300多米长,70多米宽,吃水10米多…”迪曼莫斯一条条地读着瓦良格的主要数据,忽然,他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船,有动力吗?”
龙镇海摇摇头,十分肯定地回答:“没有!一年前发生事故,内部很多舱室都遭到破坏,动力舱也是。”
迪曼莫斯突然用非常怀疑的目光看着龙镇海,“动力舱坏了?那你们买了干嘛?”
“我们是准备把它改造成赌船的,澳门是个赌城嘛!跟拉斯维加斯一样!”龙镇海一说拉斯维加斯,对面的迪曼莫斯立刻眼睛一亮,做了个打牌的手势。
“所以,有没有动力对我们来说无所谓。我们要的,就是航母赌船的噱头!能吸引人来玩就行!”
迪曼莫斯听完龙镇海的解释,好像有点懂了。不过以后成不成赌船不重要,眼下的重点是这个大家伙怎么拖。
“没有动力的话,我估计至少需要4艘船,才比较保险。”
“4艘?”
“嗯,一艘在前面拖,一艘在后面,两艘在船的左右两舷。”迪曼莫斯拿过一张瓦良格的照片,在上面给龙镇海和赵坤示意,“实际上真的拖的只有一艘,其他三艘是防止这船出意外。如果碰到大风天气的话,它有可能被吹跑,需要拖船把它拉住。”
龙镇海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心里对迪曼莫斯的这个方案是比较赞同的。以前他在舰上时,虽然进出港都不太用拖船,但偶尔也用过,尤其是进港靠泊的时候。虽然用拖船是为了节省主机寿命,但是拖船靠过来后,主机也没有完全关机,也是为了应对一些突发事件。
“那贵公司,有多大马力的拖船?”
迪曼莫斯双手一摊,颇为自信地说:“我们公司各式各样的拖船都有。不过如果要拖这么一个大家伙,我估计至少得1万5马力以上的,不然那速度,都比不上乌龟。”
“如果是1万5马力的船来拖,航速能够有多少?”一旁的赵坤问。
“我估计…也不会超过5节。”
5节,也就是5海里一小时,1海里就是1852公里,算下来,也就不到10公里一小时。
这倒也没出乎龙镇海他们的预料。这么大一艘船,基本上也快不了。
“那,如果按您的方案,费用大概是多少?”
迪曼莫斯沉吟了半天,最后说,“这个,我一时半会也不能给您准确答复。因为要先制定好具体的拖带方案,才能到底需要多少拖船,以及具体的人手数量。另外,这事比较大,我作为总经理,只能负责提出技术建议,具体能够不能做,还得公司董事会批。董事会不仅关注你们能给的价钱,还关注一件事。”
“什么事?”
“风险!”
迪曼莫斯想都没想,直接蹦出了这个词。
龙镇海和赵坤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
只不过赵坤是真瞪眼,龙镇海是装的。
“什么?哦!对不起!”龙镇海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女士,我们是香港来的,今天过来谈笔业务,第一次到这里,我们哪知道谁是迪莫曼斯?”
“香港?”初来乍到的,他们应该不会撒谎,这中年妇女也觉得很唐突,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打扰了!祝你们过得愉快!”
高跟鞋接触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又等了一会,龙镇海拍拍柜子:“好了,迪莫曼斯先生,您准备在里面待一上午吗?”
“吱…”
柜子门先推开了一条缝,里面一双眼睛在骨碌碌地转着。
“她,她走远了吗?”
龙镇海把柜子门拉开了,弯下腰来看着迪曼莫斯。
“早就走远了。您不信的话,可以核实一下。”
“对对对!我给秘书发个短信!”
在柜子狭小的空间里,迪曼莫斯艰难地掏出手机,给秘书发了个短消息。
过了一会,手机响了,迪曼莫斯盯着屏幕,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抹额头的汗,转过头刚想出来,突然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帮帮忙!请…请扶我出来…腿…腿麻了。”
龙镇海和赵坤一听,赶紧一起上去把迪曼莫斯扶了出来。这位先生的右腿麻了,不能动,只好由二位搀扶着,靠着左腿一蹦一蹦地坐到会议桌旁的椅子上。
“谢谢!非常感谢!”
经过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双方倒没有一般商务谈判最初的隔阂感,几乎可以直接称兄道弟了。
坐在椅子上,迪曼莫斯还在平复一直紧绷的心情,不一会,秘书慌慌张张地进来了,她看到领导坐在椅子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剧情。
“先生!您?您真的在这里?哦!感谢上帝!”秘书赶紧走上前,准备再尽一下下属的职责。
没想迪曼莫斯直接挥挥手,“没事没事!你出去吧!”
秘书愣在那里,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领导这是怎么了?
“出去吧!”
“哦!”秘书赶紧转身往外走。没想到迪曼莫斯又突然叫住她。
“把我办公室里那瓶82年的红酒拿来!我要跟这两位先生喝两杯!”
等秘书关上门,迪曼莫斯往椅子上一靠,脸色稍微平静了些。他看到龙镇海他们还站着,赶紧招呼两人坐下。
“你们,是澳门创侣集团的吧?”
“对!我是集团驻乌克兰办事处的经理,龙!这位是我的助理,赵!”
“哦!欢迎欢迎!”
迪曼莫斯本想站起来跟他俩握手,但刚一用力,却又皱着眉坐下来,看来这右腿还是不给力。
“您坐着!不碍事!”龙镇海主动站起来跟迪曼莫斯握了手,让他别动。
迪曼莫斯挠挠头,抱歉地笑了笑。他本来头发就不多,这手指好像在一片荒原中扒拉。西欧人普遍掉头发比较早,而他又属于其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