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背叛总是无声音

珍重待春风 谷雨白鹭 3599 字 2024-04-23

“是。现在家里出了点事……今晚不能过去……不要等我……ot

博彦的手指绕着盘曲的电话线,挂上电话半天,他的眼睛只望着窗外水杉叶子,月光把水杉印在墙上,影影约约斑驳。

现在家里确实很乱,一整夜没有人睡觉,除了生病的阿霓。

他回头即发现秋冉站在后面,旋即气急败坏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站在身后不出声?”

“对不起,博彦少爷,我才到,还没来得及叫你。”秋冉缩了缩身体,小心的说:“因为小姐醒来后,一直……在叫你……ot

博彦看她不像说谎,稍放下心来。大步流星往楼上跑去,突然又停住,秋冉一向怕他,看他这样怕是有话要说,哆嗦了一下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秋冉,阿霓嫁到上官家也快三年了吧,你怎么还叫她小姐?”

“我——ot秋冉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低垂着头被博彦的气势震慑住。

“下次我不想再听见你叫她小姐。”

“是。”

惠阿霓是得了重感冒,躺在竹簟上一下午,又吹了过堂风,不生病才怪。

高烧40多度,忽寒忽热,一会儿嚷着喊冷,一会儿又嚷热。已归黄泉的肖容心不时入她梦来造访,更使她神经脆弱,噩梦连连,迷迷糊糊不停喊着:“博彦……博彦……我怕……我怕……ot

“别怕,我在这。”他握住她乱挥的手,贴在唇边吻着。

阿霓目光呆滞,凝视着他好一会儿。

“阿霓。我一直在这儿。”他伸手抚摸她发烫的额头,动作温柔无比。

她点点头,安心地合上眼睛,嘟哝着说:“不要走。”

“我不走。”

“一直陪着我。”

“一直陪着你。”

他从冰水中拧干毛巾,盖在她的额头上。

病中的阿霓卸下往日的强悍,病恹恹的。软弱的一直呼唤他的名字,握住的手一刻也不能放开。

原来最坚强的女人,也是一个女人。

博彦从没想过,阿霓也会生病。他以为她是打不倒的不倒翁,嘻嘻哈哈永远不败。

屋外的风大了,秋雨阵阵。他为她盖紧被子,走到窗边点上一根香烟。缭绕的烟雾后面凉的是夜,也是人的心。

惠阿霓这场病不轻,浑浑噩噩在床上睡了半个月。全身上下的肌肉宛如被锤子敲打过一道,酸痛得不得了,抬手都没力气。每天早上想逞强起来也都被博彦压了回去。

“你这样的身体能做什么?在葬礼上还得要人专门照顾你吗?大家已经够忙了,你就别去添乱。”他骂得虽凶,心里是一片满满的好意。

听他如是说,阿霓只好乖乖躺回去。

是啊,天底下的能人又非她一个?何必把所有的苦差事都揽到自己头上。现在的情景,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方是上策。

肖容心的死因,官方说法是突发重疾,不愈而亡。殷蝶香下了死命令,对外一律封口,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尤其是对赶回来奔丧的嘉禾和宜鸢,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撒一个弥天大谎不容易,现在还要瞒天过海,准备的时间又短促。再加上嘉禾和宜鸢心思缜密,即使在巨大的悲痛中也能发现大家话里错漏百出。

“少奶奶,幸好你是病了,没有下楼……宜鸢小姐在灵堂上吵起来,闹得把台子都掀了。”

阿霓把腋下的体温表拿出来交给秋冉,心想:宜鸢不闹才怪,母亲死得不明不白,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宜鸢闹得厉害吗?嘉禾呢?他没说什么吗?”

秋冉摇头,“嘉禾少爷拽着宜鸢小姐,要她不要问了。宜鸢小姐不肯,然后,嘉禾少爷打了她一巴掌。后来,两兄妹抱在一起痛哭。”

阿霓没想到嘉禾会掌揪妹妹,温和又不与人争的嘉禾心里一定很痛。不过,所有人之中,唯有他有资格阻止妹妹宜鸢的追问。

“少奶奶,我倒现在还不敢相信,肖姨太不在的事实。少奶奶,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难事一定要去死吗?我一想起她的样子就怕,怕得不得了?”秋冉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

“她一定是遇到了比死更难的难题,所以——ot阿霓目不转睛盯着秋冉,看得她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少奶奶,你盯着我看干嘛?是不是我背后有什么东西……你、你别吓我啊!”秋冉越说越怕,脸都白了。

阿霓被她的自惊自吓逗乐,笑着说:“我是好奇,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你怎么叫我少奶奶了?”

原来是这个。

秋冉长舒一口气,嘟起嘴道,“是博彦少爷说的,不能再叫你小姐。”

“你啊!敬酒不吃吃罚酒。”阿霓戳她的脑门心,小声骂道:“我说多少遍都不改,非要他来说。丢人不——ot

“知道了、知道了!”秋冉被戳得摇头晃脑,保证道:“以后再不敢不听小姐的话——喔——ot她捂住嘴,立马改口道:“是少奶奶、是少奶奶的话。”

惠阿霓的病和肖容心的丧礼刚好重叠,她没见到宜鸢在灵堂诘问的场面,只见到宜鸢在佛堂向殷蝶香发难。

宜鸢声声泣泪,哭得难劝难解。她要清清楚楚知道娘亲的死因,殷蝶香却一直沉默。

肖容心的事除非肖容心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张嘴说明白,不然永远就是众说纷纭的死案。欲盖弥彰反而惹得流言四起。

肖容心的死也像抽光了所有人的精力,上官厉一夜白头,斗志全无。殷蝶香成日待在佛堂,吃斋念佛,侍佛之心更诚。

“母亲,我马上要回平京了,你还不告诉我吗?她是我娘啊……ot宜鸢跪在地上哀求,“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殷蝶香捏着手上的玛瑙珠子,叹息道:“宜鸢啊,何苦追问一个无用的答案呢,让你娘安息吧。”

“母亲,母亲——ot

悲嚎的宜鸢是被佣人架着离开的,姐妹们都去安慰她。惠阿霓没动,执拗地站在念经的家姑背后。

“你为什么不去?”殷蝶香回过头来,疲倦地问:“阿霓,你难道也想知道?”

惠阿霓点点头,好奇心谁没有。

她的好奇不单单是为了满足窥视别人私事的恶趣。她既然要在这个家生活下去,多知道一点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而且她应该有权利知道原因。

“下去吧。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刻自然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