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伸出双手,轻轻抓住了父王和咏杰的手。
他们的体温烧着,手都很热,很舒服。
君青阳头侧着,朝着她看来,他的眼角早已经被泪水沾湿。
君卿若笑得无奈,笑容挂在她虚弱的脸上,显得那么苍白,“啧,父王,您这眼泪太多真的是个问题啊……”
君青阳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似的。
眼泪横流,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又一转头,就看到咏杰的眼睛半睁半闭着。
“咏杰?你醒了?”君卿若柔声问了句。
咏杰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但是那一双眼里,像是死水一样平寂。
他备受毒素摧磨,又年纪还小,此刻肯定是难受得五内俱焚痛不欲生的。
但他却没痛吟哪怕一声儿,眼下,他轻轻张了张嘴,很艰难地说了句,“娘亲,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君卿若手指揩了他眼角的泪水。
“我……原本……在心里……发过誓。”他一边说,小嘴就一边往外冒血,“一定要……努力,长大了……保护你……和球哥的。”
“你还没长大呢,是需要被保护的时候。”
“是我……外祖,对吗?”聂咏杰问了一句。
君卿若这才意识到,他是醒着的,虽是先前没有说话,但他是醒着的。
那么她先前和伯参的对话,这孩子都是听到了的。
她轻抿着唇,也没打算瞒什么,点了头,“是他。”
“他想……我死。对吗?”聂咏杰又问。
君卿若嗯了一声,只觉得这样的事实,恐怕比剧毒来得更让这孩子痛苦。
球球被阿公宠得恨不得星星月亮都摘给他,而咏杰的外祖父,却是希望他的死能为齐家带来转机。
这样的事实,哪怕没有对比,都是伤害。又遑论还有对比呢。
聂咏杰:“而娘亲……想救我。对吗?”
君卿若:“当然,你还是个孩子。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聂咏杰轻轻握了握君卿若的手指,力气很细微,但这是他的全部力气了。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泪水汩汩的流。
没有人知道,这孩子心中经历了怎样比毒发更折磨的煎熬。
他生生将母族,从自己的心里剔了出去,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的眷念。那不是一家子人,那是一窝子魑魅魍魉,他们是没有心的。
聂咏杰想到自己看着齐玉恒那伪善的笑脸,竟然还觉得慈祥,还觉得难得看到严厉的祖辈露出这般慈祥的笑容。
他还觉得受宠若惊,看到齐玉恒拿给他的那些零食,于一个太子而言,那分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还感动不已。
眼下,只剩……作呕。
他的心里,再没有齐家,再也不会有了。
君卿若轻轻叹了一口,也没多说什么,这孩子着实是……太不容易了。
说到这个,君卿若一愣。
噢啦?我儿子呢?
“儿子……球球?”君卿若朝着先前球球乖乖坐着的地方看过去,只剩张空椅子了。
影灵在一旁低声说道,“小公子他……蹲在外头……”
影灵说得支支吾吾的。
君卿若无奈道,“蹲外头哭呢吧?”
影灵老实点了点头,“也是怕您看了会担心。”
“快把他抱进来,我宝贝儿子该是吓坏了。”
她先前又是引得寒毒爆发,又是放血的。
那小子不哭才怪,能忍到偷偷去外头再哭,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一会儿,影灵就将君临卷了进来。
君临坚强地抿着嘴角,倒是没有再流泪,但那红通通的鼻头和眼圈,还有睫毛上细碎的水光,都昭示着他先前在外头是好好哭了一场的。
分明是担心极了,因为……娘亲、阿公、小弟,都是他重要的人。
但是又怕娘亲担心,坚忍着不在她面前哭出来。
君卿若将儿子搂进自己的怀里,看着他佯装坚强的模样,当娘的心当然疼,声音柔柔地说道,“我宝宝真厉害,现在哭鼻子都不会打雷下雨了啊?”
她话音刚落,君临没兜住,搂着她脖子呜哇一声哭出来。外头惊雷哐哐就炸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