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泪水汩汩的流。
没有人知道,这孩子心中经历了怎样比毒发更折磨的煎熬。
他生生将母族,从自己的心里剔了出去,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的眷念。那不是一家子人,那是一窝子魑魅魍魉,他们是没有心的。
聂咏杰想到自己看着齐玉恒那伪善的笑脸,竟然还觉得慈祥,还觉得难得看到严厉的祖辈露出这般慈祥的笑容。
他还觉得受宠若惊,看到齐玉恒拿给他的那些零食,于一个太子而言,那分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还感动不已。
眼下,只剩……作呕。
他的心里,再没有齐家,再也不会有了。
君卿若轻轻叹了一口,也没多说什么,这孩子着实是……太不容易了。
说到这个,君卿若一愣。
噢啦?我儿子呢?
“儿子……球球?”君卿若朝着先前球球乖乖坐着的地方看过去,只剩张空椅子了。
影灵在一旁低声说道,“小公子他……蹲在外头……”
影灵说得支支吾吾的。
君卿若无奈道,“蹲外头哭呢吧?”
影灵老实点了点头,“也是怕您看了会担心。”
“快把他抱进来,我宝贝儿子该是吓坏了。”
她先前又是引得寒毒爆发,又是放血的。
那小子不哭才怪,能忍到偷偷去外头再哭,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一会儿,影灵就将君临卷了进来。
君临坚强地抿着嘴角,倒是没有再流泪,但那红通通的鼻头和眼圈,还有睫毛上细碎的水光,都昭示着他先前在外头是好好哭了一场的。
分明是担心极了,因为……娘亲、阿公、小弟,都是他重要的人。
但是又怕娘亲担心,坚忍着不在她面前哭出来。
君卿若将儿子搂进自己的怀里,看着他佯装坚强的模样,当娘的心当然疼,声音柔柔地说道,“我宝宝真厉害,现在哭鼻子都不会打雷下雨了啊?”
她话音刚落,君临没兜住,搂着她脖子呜哇一声哭出来。外头惊雷哐哐就炸响了起来!
她对重视的人,永远那么义无反顾。
甚至不惜对自己凶狠,甚至还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被她放在‘重要的人’范畴里的人,会觉得自己很是幸运,但也无法遏止的心疼她。
“伯参,别愣着。”
君卿若的声音很稳,甚至听不出任何痛楚之意。
事实上,也的确不疼。
她逼出了所有临渊临走前留给她的温暖灵力,引得寒毒全面爆发。
浑身上下都是连骨髓仿佛都要冻起来的寒意。
人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痛觉也就麻木了。
所以她只觉得冷,更冷了,却并没觉得疼。
叶伯参抹了一把眼睛,马上有了动作,将她伤口涌出的血小心翼翼地接好了。
满满一碗,腥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淬着她身上终年不散的清苦药香,仿佛空气中都流荡着一种清冷的气息。
“已经够了。”叶伯参见她还在不停的握拳,好让血流得更快些,赶紧制止了她的动作,细细给她伤口止了血包扎起来。
她那些淬在骨子里的倨傲和倔,撑着她。
此刻看上去虽是面色青白,嘴唇发乌,满脸的病态。
但,一双清澈的眼里,目光却是亮得惊人。
君卿若深呼吸了几口,压制住了牙关的打颤,说道,“我体内的寒毒盘踞多年。”她甚至还笑了笑,戏谑了一句,“也算是老资历了。”
“用寒毒和火毒对抗,以毒攻毒应该能有效暂时拖着火毒的毒性。我的血用来当作药引,再加几味寒性的灵材一起淬了吧。”
君卿若说着,脚步往后踉跄了一下,影灵倏然闪到了她的身后,扶了她一把,“夫人,当心。”
原本影灵虚虚实实有形无形的,但先前得了夫人授予的尊上的灵力,让他眼下处于有形的状态。
君卿若站稳了些,叶伯参扯了张软椅过来就将她按着坐下了。
丹药塞到她嘴里,“好了!其他的交给我!你先把自己顾好!”
君卿若点点头,笑道,“交给你了,你也知道的,我最喜欢偷懒了。”
叶伯参哪里数落得出来,赶紧闷头去忙了。
君卿若的软椅被安放在父王和咏杰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