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续和公孙宝月二人目瞪口呆。公孙续心想:“想得美,把我惹着了,现在说走就走!天下还有这等好事?更何况他赵子龙虽然职位不高,但刘州牧和父亲都分外看中,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若在自己手中离开,届时少不得一阵责骂!”
但公孙宝月却心里清楚,这赵云要离开,必不会偷偷离开,但是若直接说走,只怕谁也拦不住!这已经不是赵云第一次这样干了,上一次便是在袁绍大营,还强买了一双军靴!
营帐内,赵云小心翼翼地将包裹中的那件白马义从的军袍整齐叠好,明早他就和这件军袍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依旧清楚地记得刚进军营的时候,那震天的口号——“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但他也清楚地记得今天黄昏时,这口号喊出的时候是如何助纣为虐。他还记得打破黄巾时,这支队伍是如何得势不可挡,但他也记得今天下午,牛角村的焚毁的家破人亡的模样!
他将当初打包好的那件补丁衣裳拿了出来,摸着上面的针线,喃喃道:“大哥、樊姐,这个兵我又没当多久!”
不一会儿,帐外一个女声脆生生地喊叫道:“赵将军,你在吗?”
赵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公孙宝月,她数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心中颇为敬重和歉意,赶忙掀开帘子道:“大小姐,找赵某有何事?”
公孙宝月站在帐外,道:“那个,我能进去吗?”
赵云赶忙一手遮帘,让开道路,道:“大小姐请进!”
公孙宝月施施然地走了进去,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囊,道:“这战袍都收好了!我回来时就看见你们军屯的人都没穿这军袍,怎么着?打算拐带着这一屯的人都离开军营吗?”
赵云慌忙解释道:“大小姐,切莫误会。今天下午我与属下等人脱了军装,实在是无奈之举!”当下将上林村全村迁徙,牛角村被焚烧,以及丁卫的滔天罪行一一说明白。
公孙宝月听完,愤怒至极,拍着桌子斥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丁卫这人该当众枭首,以儆效尤才是!”她看了看赵云,转而又道:“赵将军,你放心,丁卫此人我必斩。至于我兄长那里,你也大不必担心,刀挟我兄长一事乃是事出无奈,我定会保你周全!赵将军,这去留一事,你可不可以再好好想想!”
赵云摇了摇头,道:“大小姐一番好意,末将心领了。只是末将要走,并不是担心个人安危,实在是心灰意懒了。还望大小姐成全!”
心灰意懒!是啊,心灰意懒!究竟为何心灰意懒,她公孙宝月又何尝不知,面对这样的军队,她又何尝不是心灰意懒?可是她终究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虽然她平日自诩巾帼何须让须眉,但是太多的事她都力不从心,若不是因为这里有她的家人,她又何曾没想过一走了之!
公孙宝月紧紧地看着赵云,良久方才道:“赵子龙,难道这里就没有一点点值得你留下的地方,当真没有任何你不舍的……不舍的人?”说到“不舍的人”这几个字时,她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那天下午的不打不相识,那天早上的亲密接触,还有那土山上的共同弯弓,对他来说都什么都不是吗?!
赵云被公孙宝月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双手抱拳,将头深深地埋下。
公孙宝月的眼中不知何时,竟有了一丝雾气,所幸赵云将头深深埋下,并未瞧见。但公孙宝月是多么希望他能够将头抬起,看见伤心的自己后,说一句“宝月,我不走了。”甚至能够说一句“我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你的旁边。”
但他始终没有将头抬起来,公孙宝月很不争气的让眼泪流了下来。她快速的将眼泪擦去,颤抖着叹了口气,恢复她往日严肃的语气道:“赵将军,军人的去留,都需经过上级长官的同意,你如今已经是白马义从的曲长。要离开,除非有你的直属上司严纲或者我父亲的同意,否则都以擅离职守论处,如今他二人都在外有事未归,你还是先等到他们的到来为好!”说罢,也不等赵云的回复,便径直走出了帐外,她怕再晚便又会哭出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