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为什么,”芭比点点头说,“我听说billy早就想推荐一个他的朋友来做助理。可是没想到趁他出差时,e把你招了进来。所以他肯定要想尽办法把你赶走,给他朋友腾地儿。”
vivian为难地看着芭比:“那怎么办呢?”她看看我说:“要不你找找李总吧?”
“李总不在。”芭比的声音很刺耳,“我早上就没看见他来上班。”
想起昨晚李乐永拥着vivian在舞池摇摆的身影,他不会帮我的。我对她们俩报以虚弱的一笑:“没事。反正我也想走。”
我的懦弱激起了芭比的怒火:“你傻不傻呀?凭什么让billy给治住。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当闹着玩哪?”芭比一边气愤地嘟囔着一边走进马桶间去了。
回到座位坐下,内线电话响起,接起来是aanda的声音:“anne,我们人事部已经接到通知了,一会儿请你来一趟,有些字需要你签一下。”
头上的剑终于落下来了,我心里居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这里的工作对我来说确实艰难异常,离开也好。
楼梯拐弯处,一个人正一步步走上来。我心里一动,是李乐永回来了吗?然而却是billy。我连忙闪过视线,生怕与billy视线相交。
billy经过我身边时说:“你收拾东西吧,人事部已经发了通知单。”他的声音平和,刚才的疾言厉色早已毫无痕迹。
“这样不太好吧。”e站起来说,“好歹得跟李总说一声。”
“李总不在。”billy甩他一句。
e的声音喏喏起来:“那就等李总回来嘛。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billy瞪着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像在朗读员工手册:“刘西溪实习期未满,这期间作为她的直接上司也就是经理层级的人有权力决定她的去留。我认为她不具备做销售助理的资格,所以请她离开。”
e嘟囔两声,不甘心又无奈地说:“写是那么写的,可是不跟李总说一声就开人,这也太着急了吧?”
billy冷笑一声:“你以为李总会护着她?昨天的酒会上你又不是没看见。再说销售助理的工作是个人就可以做!她走了,空出这个位子,找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来,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e还要说什么,嘴张了张终于没有发出声音。我在旁边站着,似乎已经隐形了,卑微得想钻进地下去。
简单收拾一下手边的东西,只希望这一切快快过去,我能赶紧离开这里快快逃回家里去。李乐永有一点说得对,这工作不适合我。
经过前台的时候,赵芭比正在打电话。她看见我,比划了一个手势。我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冲她点点头就走进来人力资源的办公区。
alice把我叫到一间小办公室去,等我坐下以后,她略带惋惜、语调柔和地说:“今天billy向人力资源部提出,你在担任销售助理期间,工作并不努力,你的资质也不符合我们对销售助理的要求。所以,他要求我们解除你的职务。你有什么要申辩的?”
我呆坐无语。
“这是你的考评表,上面有肖经理对你的评价。请你看一下。”alice见我无语,以为我在思索如何申辩,于是补充说到。
我摇摇头,尽力避开伸过来的那叠纸,仿佛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团火焰灼痛了我。
alice仿佛不知趣一样,仍然用手指在纸上划着:“你看这里,‘不能够按照要求完成经理交代的任务,由于你的随意行为导致客户的合同有误,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还有这里:‘你的英语水平不能达到流利听说的程度,不能与公司的外籍同事进行交流……’”
我的手攥紧了自己毛衣的一角,指甲狠命地掐进肉里。想起昨天晚上和radford跳舞时张口结舌的样子。老天,帮帮我吧,让这一刻快快过去。
alice的声音还在响着:“要是你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在这里签字吧。”她指了指那页纸的末尾。
我拿起了笔,只觉得手指冰凉僵硬,金属的笔身在手指间几乎握不住。
alice鼓鼓的大眼睛掠过镜片上方看着我,见我签了字,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真是遗憾啊。我个人对你印象挺好的。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要求,我们也没办法。你也不是不好,只是各公司要求不一样。我们公司要求高了一些……”
我点点头,充分附和她只为了能够让这尴尬的时间能够短一些,再短一些。
“你把门卡交回来吧。另外,办完离职手续还要等一下才能离开。一会儿aanda和小高去检查一下你的电脑以及各种物品,一切没有问题你就可以走了。”
把牌子从脖子上摘下来交给她。独自开门出去,脚步缓慢而无力。只要像个木头人一样承受就好,很快,这一切就将过去。
再次经过前台,芭比把我拉住,嘴凑到我耳边,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呛人。她碎玻璃碴似的声音软化了不少:“给你办离职手续了?”我点点头。
芭比手上一使劲:“真够傻的你,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不能申辩两句?先别走,我已经给李总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回来。不过,他要是不护着你,我可真就没法儿了。”
我看着她,无力地牵起嘴角想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我在心里对她说。此刻,我真的想哭了。
“叮咚”,身后的电梯响了,接着门打开了,有人迈步出了电梯快步向我们这边走来。赵芭比伸着脖子向我身后看过去,脸上立刻绽放了笑容。她的声音含着欢悦和期待:“李总,您回来了。”
衣服紧得难受。我看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和身上的裙子,奇童给我精心打扮的一切都像个巨大的笑话。我几乎撑不住要笑了。
音乐越发柔缓,我看见赵芭比微闭双眼,几乎全身靠在李乐永的身上,粗黑的眼线在眼角向上挑起,勾勒出妩媚的形状。
我终于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这些人都有病!
远远地看见陆海空一个人孤独地坐着,直愣愣地看着舞池里的人轻柔摇摆。想起这段时间他对我的帮助,临别总得有个仪式吧?
我大胆地走了过去,“要跳舞吗?”我伸出了手。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摇摇头。
“你穿了高跟鞋比我个子高……”他颇为踌躇地低声说。我愣住了,感到失望。
“今天是最后一次喽?不抓住机会吗?”我强笑着说。
“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跳舞机会不多嘛。”我收敛了笑容。
我们静静地坐在一起,终究没有跳舞。
john和radford走了以后,这酒会很快就结束了。大家纷纷去前台凭着手腕上的号码牌领回寄存的大衣。
陆海空也起身,对我说:“把你的牌子给我吧,我去帮你把大衣取回来。”我对他笑笑:“我自己去吧。”以后用不着他的帮忙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嗨,西溪,能请你帮个忙吗?”
我一回头是小周。
“芭比喝多了,你能送她回家吗?”他焦急地望旁边看着。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脸红得像红绸子一样的芭比趴在桌上。她耳边不停打着秋千的大耳环此刻终于消停了,静静地伏在她的脸上。
看见我犹豫的脸,小周急了:“万先生要回家了,我得马上送他回去。其他人我都问过了,都不行。你能不能……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明天就要离职了,我还得管这种事。算了,如果拒绝他,他满脸的恳求会成为我今后的愧疚不安。求个心安吧。
“她住哪儿?”
“哦,谢谢谢谢。”小周感激得就差鞠躬了。“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吧。那就麻烦你了。”
扶着芭比走出酒店时,小周的短信已经来了,看地址像是在繁华地段。
冷风让芭比清醒了一些,她看见我踩着高跟鞋自己都站立不稳的样子口齿不清地说:“别……送我了,我自己能行。”
我觉得不太妥当:“我都答应小周了。算了,送佛送到西,我把你送回家吧。”
芭比扶着墙呕了一下,我赶紧拍着她后背。她的手在身后摆了摆,回过身来一边擦嘴一边说:“看不出你还挺讲义气的,够姐们儿。”
我们俩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向西三环驶去。驶进小区的时候,我不禁惊讶了,这可是一平米四万多的高档小区啊,就算是能在这儿租房住,那也是有钱人。别看芭比骄傲,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啊。
芭比下车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急忙冲下车扶住了她,说:“要不我扶你上去吧。你不会连门牌号都认不清了吧?”
芭比坐在楼门口的花坛上,无力地说:“也罢,你来我家坐坐吧。”
我急忙走回出租车拿好东西把钱结清了。出租车尾灯一闪,消失在夜幕中。我扶着芭比站起来,就向楼门口走去。但是芭比的身躯却向旁边歪去。
“这边。”她说。我们东绕西绕地来到楼后面的一个黑洞洞的门口推门而入。我正疑惑这么高档的小区居然没有门禁系统,却发现脚下的楼梯是向下的。
看见我迟疑了,芭比说道:“怎么?你以为我租得起一个月五六千的房子?这里的地下室一个月也要一千多呢。”
扶着她缓步而下,越往下越发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蹿入鼻子里。经过七拐八弯的走廊和一个挂满晾晒衣服的公共水房,芭比掏出钥匙费劲地打开了一扇门。
门里的房间只有十来平米,四面是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的通风口。一桌一椅一床。床的上方挂满了衣服,桌上堆满了化妆品,把一面镜子挤到墙边。地上则堆了些电饭煲酱油醋之类的。
没有窗户的房间就像没有眼睛的人让我觉得怪异和气闷。
“坐吧。”芭比一边说,一边无力地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倒下来。我四处看了看,不知道该坐哪儿。
“就坐床上,没事儿。”她冲床努一努嘴。我在她的床上坐下,手刚一接触床单就感到一种濡湿和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