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首订下(内有答案)

一抹如夜鹰般的身影飞速掠入容王府,闪身进了誓盟楼。

果然如他所料,傅华歆今夜没在肃王府,而是歇在了容王府。

真是个笨蛋,一起睡到大的人,居然不知其是男是女。

商海若是绝对睡不着的,她坐在外室煮茶,傅华歆在卧室浅眠。

昨天一日一夜他都没有睡,安排那么多人,包括亲自出马,都没有搜寻到廉渤的藏身处。

今日一白天,他又在忙朝政,饭都没来得及吃,那还有时间睡觉?

商海若也是心疼他,才让他在卧室里小憩一会儿。

她可不想在廉渤没找到前,先看到他累垮了。

北冥倾绝进门后,便直接走过去坐下来,随手把剑放在桌上,伸手接了商海若递给他的茶,浅抿一口,抬头看着她问:“可有查到是谁买凶杀你?需要我帮忙吗?”

商海若轻摇了摇头,手捧秘色瓷茶杯,微低眸道:“廉渤是个独行客,他的客人名单全在脑子里,想查到很难。至少,在短时间内,我还查不到是谁在买凶杀人。”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让人去查,你们先按兵不动,以免被胡太后注意。”北冥倾绝单手执杯饮尽杯中茶,拿起重溟剑,便要起身离去。

“先别走,有件东西,我想你们都应该看看。”傅华歆衣衫不整的从卧室走出来,他手中拿着一只盒子,巴掌大小,白玉雕成,上面花纹极为繁复精美。

北冥倾绝驻足回头看向他,眸中浮现疑惑之色,可他还是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傅华歆坐着商海若身边,打开了那只白玉盒,自盒中取出两枚一模一样的玉坠儿。

不!或者该说,这本就是一对玉坠儿。

北冥倾绝一见到这对墨绿色的玉坠儿,便是眸光一变,眼底情绪翻涌,薄唇轻颤,犹豫一会儿,才启唇道:“这里其中一枚玉坠儿,是南屏的。”

商海若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她看向北冥倾绝,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玉坠儿可不是寻常之物,萧南屏明明只是南国萧氏皇族中的一个宗女罢了,怎么会和……

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南屏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人?

傅华歆把那对玉坠儿对到一起,完全契合的一对玉坠儿,呈现太极圆形,正面雕刻的是一对鸳鸯,背面刻着两个小篆字——绮里。

绮里这个姓氏,可是不简单的啊。

西汉之初,高祖欲废太子,吕后为寻有才之士辅佐太子,故听留侯之计,迎四人以为上宾。

而那四人,便是商山四皓,其中便有一人自号——绮里季。

如果此绮里便是彼绮里,那萧南屏的亡母便不是姓蔡,而是复姓绮里。

商海若伸手接过那对玉坠儿,捧在手心里仔细来看,忽然,她抬头看向他们道:“如果南屏的母亲是绮里氏后人,不可能被人这样轻易害死。可如南屏的母亲是真的姓蔡,那有没有可能……南屏根本不是萧氏皇族的血脉?”

毕竟,萧南屏可是天生秀骨之人,而那个家族历代是女子传家的,不可能出现男子。

所以,蔡氏的姓可能是假的,身份却是真的。

而萧南屏的亲生父亲,很可能就是这个绮里氏人。

傅华歆轻点下头,看向北冥倾绝叹道:“你看中的姑娘,来历可越发不简单了。如果她真是绮里氏族的女儿,又有一个那样身份神秘的母亲,很可能……她会是某族少主。”

毕竟,天生秀骨的那个家族,可是从来都传男不传女的。

长女嫡出为女,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北冥倾绝不想去探寻萧南屏的真实身份,可这事也不能瞒着她,毕竟是她的身世,她有权知道。

傅华歆把那对玉坠儿放入白玉盒中,交给了北冥倾绝,勾唇慵懒笑道:“你也无需为此纠结,无论她是何等身份,她都不会舍得抛弃你的,谁让你如此貌美如花惹人爱呢?”

“季!”商海若拉一下他衣袖,瞪他一眼,让他消停。

再闹下去,雅岚可又要揍他了。

北冥倾绝拿过盒子,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眯眸看向傅华歆问:“另一枚玉坠你何处得来的?”

“不可说!”傅华歆故意气他,就不告诉他此物来历。

商海若头疼的以手扶额,这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幼稚呢?

北冥倾绝狠瞪傅华歆一眼,提剑起身,拿着盒子便走了。

商海若无奈的看着傅华歆,摇头一叹:“唉!你说你气他做什么?要是他今儿脾气大点,你不得又挨揍吗?”

“打不过他,我总得过过嘴瘾吧?不然,我不得憋屈死啊?”傅华歆单手撑着下巴,坐没坐相,那还有半点朝廷大员的样子?

商海若也不和他掰扯这些,而是凑过去伸手为他捏着肩,温声柔语问道:“这玉坠儿可不是寻常之物,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傅华歆享受的眯起眸子,嘴角上扬,心情很不错的道:“那枚玉坠儿是我母亲给我的,说是五年前她救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次日便不告而别了。玉坠儿呢!是她在地上捡到的,想必是对方走的匆忙,不小心遗失下的。”

“哦?那看来,南屏还真有可能非是萧氏皇族的人了。”商海若一边为傅华歆按摩着,一边又看向黑漆漆的门外,刚好看到那抹离去的黑色身影。

“阏辰,你又偏向他,就不怕我吃味儿吗?”傅华歆眯眸勾唇笑看着身后人,没好气的哼了声,偏过头不理人了。

商海若无奈苦笑,她还不是为了他好?不让雅岚满意,雅岚真会揍人的。

傅华歆生气厉害,说不理人就不理人,还不许商海若上床了。

没办法,被鸠占鹊巢的商海若,只能抱着枕头去睡外室的罗汉床了。

而在另一边,萧南屏却去访了一位故人。

幽静雅致的园子,繁花锦簇,假山林立,莲池飘香,青石板铺满地面,汉白玉为栏杆,花梨木为屋舍,处处干净的一尘不染,看紫色轻纱飘动,朦朦胧胧宛若世外仙宫。

曲莲此刻正在一座月台上等人,月台高丈余,全为汉白玉建造而成,屋顶为黛瓦,四角飞檐悬挂着铜风铃,水晶帘外是轻纱飞舞,一弯月牙为背景,在黑夜中,此月台当真仿若云端月宫。

萧南屏拾阶而上,白玉为阶,玉栏雕砌,她淡蓝色的裙摆轻拂过身后玉阶,在月下留下一抹飘逸的掠影。

夜风轻轻的吹,蓝裙飘带,青丝乌髻,髻边一对玉簪,青白对称,更显飘逸秀发柔顺如瀑,光可鉴人。

一缕幽香飘散在空气中,月台上那焚香抚琴的白衣男子,缓缓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眸,嫣红的唇瓣轻启,声音淡雅而含笑道:“多年不见,你的容貌,依旧如此令人惊艳。”

无论见过她多少次,都仿若初见,惊艳如仙。

萧南屏一手轻提罗裙,上了最后一阶台阶,缓步走向曲莲,桃花眼眸中也含一抹浅笑,红唇轻启道:“你我是彼此彼此!每次见到你,我也很是好奇,你到底多大岁数了呢?”

她与曲莲相识的最久,比认识天机子还久。

可这个人,十年前是这般二十出头的模样,十年后依然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就像是被上帝眷顾的人,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曲莲眼眸微弯,嘴角噙一丝浅笑,伸手请她入座,而后十指再次在琴弦上挑弄,抚琴叹笑道:“这个问题,你可是迟问了十年之久呢!”

“哦?”萧南屏落座后挑眉勾唇笑看着他,随手接了柳叶桃奉上的香茶,微低头呷口香茶淡淡道:“我若早知你如此不在意年龄之事,这个问题,我早就问了。不过,现在问还不晚,不是吗?”

曲莲被她逗的低声笑起来,望向她姣好美如月光的脸庞,他指尖轻点一根琴弦,铮!琴弦发出嗡鸣之声,他嘴角上扬,对她浅然一笑道:“我与你初相识,确实是二十出头。至于如今的我?算一下,我也有三十三岁了。而你?你可以叫我一声叔叔,以后我定会更加疼宠你的。”

“不必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怪蜀黍。”萧南屏放下手中白玉杯,目光直视向他严肃问:“你今次来洛阳,究竟所为何事?”

曲莲虽然爱美人,可却从不会千里迢迢去追美人。

许多时候,都是巧遇上了,他才会纠缠对方一些日子。

实在是纠缠不到手,他也不会强求,而是会潇洒的挥袖离开。

所以,曲莲为了叶上珠千里迢迢来洛阳这个借口,她是半点都不信的。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屏儿是也!”曲莲已拂袖起身,白衣飘逸,缓带宽袖,他赤足走过来,在桌旁锦绣坐垫上盘膝坐好,接过柳叶桃奉上的一盏香茶,薄唇微启,浅抿一口,他才眸含浅笑望着她,嘴角微扬道:“正如你心中所想,我非是为叶上珠而来的,而是专为你这小丫头来此一趟的。”

“为我?”萧南屏挑眉笑看向他,好整以暇的等着他下文。

曲莲轻抬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去。

萧南屏见他竟然这般严肃的挥退所有人,不由更加好奇他接下来要说的事了。

曲莲挥退所有人下月台后,他才一手圈杯搁在桌面上,望着她极为严肃道:“在半月前,我夜观天象,你命星闪烁不定,乃为历劫之象。来到洛阳后,听闻你嫁人之事,我便又为容王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那般命格之人,不当是男子,当是红粉佳人。”

萧南屏耐心的听曲莲说完,然后,她凑过去,望着他,低声笑说:“你卦算的很准确,商海若的确非男儿。不过,你似乎漏算了一人,那就是我情劫难逃中的那个命定之人。”

“这个人我自然也算到了,只不过……”曲莲望着她那双灵动含笑的眸子,轻摇头笑说道:“我很不明白,你为何会一点不做挣扎?为何会如此甘愿的沉溺于情劫之海中?”

萧南屏的情劫,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她坚守本心,对方那怕是她命定之人,她也可以躲过这一场劫难的。

萧南屏单手托腮,有些懒洋洋的皱眉道:“我又不想去出家修仙得道,为何要躲什么情劫?再者说了,北冥倾绝挺好的,人美还不花心,以后和他过日子,我多踏实啊?”

“什么?你居然还想着嫁人生子?”曲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完全无法接受一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居然还会有一颗温热的心。

萧南屏白他一眼,转移话题道:“我这情劫之事,可不算大事。说说吧!你到底又给我卜了什么卦,我是不是又要劫难降临了?”

“你一直都是福祸相依之命,那怕有劫难降临到你身上,最终你也会逢凶化吉。”曲莲被刺激的心跳加快,他用两根手指按着太阳穴,眯眸看着她,沉重叹声气道:“北国局势将乱,三王福禄已尽,当退则退。至于你?回到南国后,将会因一人出现,而人生大转折。”

“会有一人要改变我的命运?”萧南屏挑眉目露惊讶,天机子可说过,她的命格很奇怪,命运是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如今,曲莲却告诉她,在将来的某一天,她的命运将会被他人所改变?

“天机不可说尽,我只能言尽于此。”曲莲对她浅然一笑,将一物递给了她,并告诫她道:“情深者不寿,慧极者必伤。卦不可算尽,事不当尽知。望你日后能凡事留一线,切不可尽心而为之。”

萧南屏伸手接过那一物,是一支巴掌大的紫玉箫,淡淡的紫色,是紫藤花醉人的美丽。

曲莲收回手,淡笑看着她道:“丫头,你我虽是不常见面,可你却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你认不认我这个叔叔,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哈哈哈,你也可以当我是贪便宜,不生不养,就想有一个女儿能偶尔逗我开心吧!”

萧南屏觉得今夜的曲莲有点多愁善感,忽然之间这么关心她,又让她叫叔叔,又拿她当女儿看的,怎么瞧都像是居心不良,没安好心。

“小丫头,别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我呢!也就有个奇怪的癖好,可却从来不曾害过谁,这一点你可是清楚的啊!”曲莲笑着想去伸手捏她脸颊,可却被她擒住手往后一掰,他整个人就姿势怪异的趴在了桌子上。

萧南屏教训了曲莲这个老不休的一下,便拿着东西离开了月台。

曲莲坐在桌边揉着被扭痛的手腕,望着那抹走向白玉阶的身影,他唇边眼底皆是笑意,轻摇摇头,叹了声道:“这个丫头,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出手更是狠辣无情一点没变。”

“这还不是公子你给宠出来的?”柳叶桃端着果盘缓步走上来,眼中笑意盈盈,红唇微抿,走过去蹲下身,看向她家主人微红的手腕,她执帕掩嘴笑声道:“公子,你这伤的可不是地方啊,容易惹人误会的。”

“能误会什么?最多就是被那些庸俗的人,再一笔给我添个风流债呗!”曲莲眯眸慵懒的勾着嘴角,对于名声之事,他半点也不在乎。

柳叶桃弯眸一笑,也不再多嘴了。

不过,公子想当便宜爹可不容易,那南屏公主瞧着便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让她一下子降辈叫她们公子爹?呵呵,完全是她们公子在白日做梦。

……

威王府

萧南屏一回到无忧水榭,便见到北冥倾绝坐在灯火通明的花厅里,似乎是在等她?

北冥倾绝见她回来了,他便伸手指指桌上的白玉盒,看向她直言道:“这里面有一个是你的玉坠儿,另一个……稍后查一查才清楚。”

萧南屏一脸懵然的走过去坐下,伸手打开了那只精雕细琢的白玉盒。

白玉盒中有一对玉坠儿,对在一起是个呈现太极的圆形,一个雕刻着鸳,一个雕刻着鸯。

这是一对鸳鸯扣,也该是份定情信物。

北冥倾绝看着她直接说道:“傅华歆说,另一枚玉坠儿,是二伯母多年前搭救的一个男人掉落的。”

“一对玉坠儿,一模一样,呵呵!还真让曲莲算对了。”萧南屏勾唇笑笑,便把盒子给合上了。

无论萧南屏是怎样的身份,于她而言都只是一个不一样的身份罢了。

因为,她眼里心里只会有自己在乎的人。

至于其他人?那怕是血缘至亲,在她不在乎的情况下,也只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罢了。

既然她都不在意血缘这事儿,她又何必自寻烦恼去追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

北冥倾绝心中暗松口气,他心里是不愿意萧南屏去查这件事的。

只因皇室血统不容混淆,一旦萧南屏非南国萧氏皇族血脉的事泄露出去,萧氏皇族一定不会放过她,更可能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来。

“这事没什么,如今最重要的是你们三家的安危。”萧南屏收起了那只白玉盒,为了不增添麻烦,她也要藏好这样东西。

北冥倾绝望着她,无奈摇头道:“祖父与先皇有诺言在先,只要元氏不先背诺,祖父便不能反出北国。”

萧南屏能理解老威王的坚持,古人重信诺,言出则必行。

老威王虽然平日看似很随性,可骨子里却还有道德忠信的底线的。

只要元氏皇族不触碰他老人家的底线,他还是会一直忠于元氏皇族的。

“或许,祖父也是有所感应了吧!”北冥倾绝忽然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见她一脸不解的模样,他便对她解释道:“祖父在让我转移北冥家族的势力,包括北冥家族各地的生意与人马,都已经转移的快成空壳子了。”

萧南屏倒吸一口冷气,闹海中浮现的是老威王那双精明的眼睛,那是一双慈祥,且充满智慧的眼睛。

唉!他们还是都太年轻了,怎么都比不上这个老人的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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