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倾绝在古谷离开后,睁开了他那双漆黑幽魅的眸子,眸光寒冷如冰,泛起一丝血色杀气。
古谷走到放门口,便觉后脖颈一凉,他都没敢回头,便脚步匆匆的跑去找萧南屏了。
这人太吓人了,满身的杀气,像一把随时会饮血的利剑,说出鞘杀人就杀人啊!
……
萧南屏在井边洗衣服,听蹲在一旁的古谷说了半天,她才一边洗衣服一边分析道:“廉渤的生意一直在西边,那边钱好赚,雇主出手也阔绰,更没有什么限制规矩之类的。所以,能请动他离开西域,不远万里跑到洛阳来杀人的雇主,出的价钱至少在三万两黄金之上。而洛阳城里,值这个价钱的人,不出十人。”
“那十个人?”古谷蹲了会儿,觉得腿麻的挺难受,干脆起身走到井边坐下来,白衣飘逸,容貌俊美,那怕是靠井而坐,也自是风流倜傥,赏心悦目。
萧南屏是个不懂欣赏的人,她双手放在满是衣服的水盆里,抬头看向井边那个卖弄风情的男人,面无表情幽幽来一句:“那是吃水的井,不是放屁股的板凳,起开。”
古谷耳朵尖一红,没好气瞪她一眼,起身离开水井,再次蹲到她身旁,双手托腮看着她,又问了句:“那十个人到底都是谁啊?其中有我吗?”
三万两黄金一条命,太值钱了。
萧南屏低头继续拿皂角洗衣服,淡淡念着一串名字道:“胡太后、元诩、元巶、尔朱兆、傅华歆、商海若、北冥倾绝、曲莲、你和我。既然你见到廉渤,他却没有动手,便可证明,他不是来杀你的。至于他想杀的是谁?目前四个人最有可能。”
“那四个人?”古谷还是很满意萧南屏说出的人名的,他既没有在廉渤要杀的名单之列,又是脑袋价值三千万两黄金的十人之一。
萧南屏看了笑的得意笑意的古谷一眼,勾唇笑眼弯弯道:“这四人中有我,至于其他三个人?分别是元巶、尔朱兆、商海若。至于是谁要杀他们?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别什么都问我,跟个脑残似的。”
古谷被萧南屏鄙视的火都大了,他起身怒甩袖离去,步子迈向的方向,便是药庐的堂屋,堂屋东间就是他的卧房,只不过如今被人霸占了。
萧南屏看了下古谷的背影,眼底浮现一抹担忧。
她没和古谷说,他们四人中,除她以外,其余三人都会被廉渤问候。
而雇佣廉渤杀人的人,关系可是更乱呢!
古谷去找了北冥倾绝,坐在床边,闷闷的问了句:“你知道廉渤要杀的人,都会有谁吗?”
他知道,凭这人的功力,一定能听到他之前和萧南屏的谈话。
北冥倾绝掀开眼皮,眸光冰冷的看着古谷,苍白的唇轻启道:“除了南屏,其他三人,廉渤皆会去探望。”
“嗯?为什么只有她没事?”古谷有点不太明白,廉渤为何不来找萧南屏?这魔女虽然很难对付,可要接近她却很容易啊!
“曲莲在洛阳,你也在洛阳,我虽受伤,却也不是不能拔剑,他若来杀南屏,必然是有来无回。”北冥倾绝也开始鄙视古谷了,这人可是太懒了,连脑子也不肯自己动一下。
古谷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他猛然转头瞪向对方道:“你居然知道曲莲和那丫头是熟人?呵!你们够无话不说的啊?哼!”
北冥倾绝望着古谷离去的背影,面具后的眸子微眯,一丝寒光闪过,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神游养伤。
古谷又跟着萧南屏跑到了厨房里,很不开心道:“你和曲莲相识的事,我可才知道不到一年,还是我自己发现的。可是那个男人,你却是亲口告诉他的,这对我公平吗?”
萧南屏提起那条活鱼,递到他面前,勾唇浅笑道:“你和天机子相识的事,不也没告诉我吗?喏!杀鱼去,不然断你午饭。”
古谷拎着鱼,不情不愿,委委屈屈的出了门。
哼!他和天机子可都是五大名医之一,认识是很正常的好吧?
可这丫头,一个皇室宗女,居然和他们一群江湖人如此之熟,这可就不怎么正常了。
不过,曲莲那人说是难以接触,其实也容易接近。
因为那个家伙天生爱美人,萧南屏这小魔女长得这么好看,能得曲莲看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萧南屏在厨房里一边做菜,一边招来一只八哥,对它交代几句,便让它回去找朱雀他们了。
曲莲说过,八哥很聪明,可做信使。
当初曲莲逼着她摆姿势画丹青时,便用鸟语一技和她做的交易。
如今想来,她有点后悔,早知曲莲只是喜欢收集美人图,她当初就该多让曲莲画个够,这样至少可以多和曲莲交换点东西啊!
可惜!世上难买早知道,她如今肠子悔青了,也再难让曲莲对给她画丹青产生兴趣了。
……
叶府
叶上珠已经被气的吐血染红三条帕子了,可是这个人怎么还不给他滚?
混蛋!都和他说了,没本事治好他的病,就休想让他摆姿势画丹青。
时隔三年,他怎么一来洛阳,就又找上门来了?
叶府是有护院的,北冥倾绝也给叶上珠安排了暗卫数名,可是曲莲是谁?他都不用自己出手,手底下的一群娇俏姑娘们,便把那些护院暗卫给解决个干净了。
叶上珠又血染了一条帕子,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活活气死了。
曲莲坐在一张精美的贴金嵌玉轮椅上,身后和左右有四名打扇的粉衣姑娘,梳着双环髻,戴着杜鹃花,系着粉丝带,眉心点着一点朱砂,乖巧又可爱,像一个个天仙玉女。
而在曲莲左右两旁则是站着两名梳着垂鬟分肖髻,身上穿着红色交襟束腰襦裙,一人手里执翡翠玉笛,一人怀里抱凤首紫金箜篌,二人眉间画着红莲花钿,姿容美艳,胜似花开。
而轮椅上坐着的曲莲,一袭白衣如雪洁,手中捧着一杯茶,茶杯为紫玉雕琢,杯口呈牵牛花状,杯托形如荷叶,茶色艳红透亮,不同与如今常见的碧汤绿茶,却更为柔和芳香。
叶上珠扔掉第四条染血的帕子,斜趴在罗汉床小几上的他,脸色苍白的看着对方,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染血的唇瓣启合间,虚弱的话语很是无力道:“曲公子,天下美人何其多,只一个洛阳城里便有美三王,你不去找他们,偏抓着我一个不放做什么?”
“越难得到的东西,才会越让人兴趣盎然。”曲莲说话很轻很慢,斯文尔雅,一笑如春风,看你的眼神温柔似水,令人心神荡漾。
叶上珠又被气的咳了一口血,一条红色的罗帕递到他眼前,他抬头便看到一个红衣美人对他温柔微笑,他拽过香喷喷的手帕掩嘴咳嗽几声,然后看着她说了句:“这样的男人,你们跟着他有什么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跟那宫里的太监有什么分别?”
柳叶桃温柔微笑的看着他,柔声细语道:“叶公子又不曾得幸,又怎知我家公子不行?”
那打扇的四名粉裙少女,闻言一个个皆忍俊的低头笑了起来,白皙的脸蛋儿泛红霞,娇俏又可爱。
叶上珠气的苍白的脸颊上都泛薄红了,怒瞪向抿唇浅笑的曲莲,狠狠咬牙道:“你笑什么笑?站都站不起来,说你没……呃?咳咳……你!”
曲莲站起来了,随手把紫玉杯递给了旁边的南天竹,赤脚裸足,衣摆微动,缓步走向叶上珠,一脚踩上罗汉床前的梨花木脚踏上,俯身低头望着双眼瞪大的叶上珠,伸手仅用两指捏住叶上珠的下巴,艳粉的嘴唇微勾笑道:“叶军师,我何曾说过我不良于行了?只不过,这俗世太脏了,我不想弄脏了我这双脚,故而才会人前不立。”
叶上珠抬手排开对方的手,翻个大白眼瞪他道:“你怕把脚弄脏,不会穿鞋吗?”
有病吧这人?有大病!
曲莲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包括这双白皙如玉的手,被叶上珠没轻没重的拍一下,他立马伸手让柳叶桃给他上香膏,看向叶上珠的眼神里,略微不悦道:“你要个解释就要个解释,何必摧残我的手?好吧!我和你说句实话,我这人不喜欢穿鞋,觉得太束缚了,脚会不舒服的。”
叶上珠又是无语的翻个白眼道:“你这么怕束缚,干脆衣服也别穿了,光溜溜的最无拘无束了。”
“很好的主意,可惜!我的身体我很在乎,怎可以让人随便看了去?”曲莲说话轻缓如细细流水,温柔的抚摸过人耳畔,令人莫名舒坦。
叶上珠也承认这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学文见识也高,如果不是有这么个怪癖,他是很愿意和他做朋友的。
可是,这人的这个癖好,真让他忍无可忍!
曲莲坐在罗汉床另一边,叶上珠因有咳嗽的老毛病,故而养成了一点点洁癖,房间里还算干净,在他能容忍的范围之内。
南天竹已经把那些染血帕子收拾干净丢外头去了,地板也让人又擦了一遍,香炉里换上她们公子喜欢的熏香,一个大冰盆放在罗汉床前,四名粉衣婢女一起执扇扇风,清风凉爽,荷香淡淡。
叶上珠嘴角抽搐一下,很是心疼插在冰里的两枝荷花。何其无辜,何其可怜啊!
曲莲极有耐心的坐在一旁和叶上珠耗,就不信这回还磨不到他的一张丹青画像。
叶上珠不想理这人,他也是太累了,还是睡会儿吧!
曲莲见叶上珠躺下要睡觉,他在一旁浅浅一笑,启唇缓语道:“杀神廉渤从西域回来了,如今正身在洛阳城内。而他此行的目标人物之一,便有容王府的那位俏王爷——商海若。”
“廉渤要杀商海若?”叶上珠睁开坐起身来,执帕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完便起身急忙向门外走去。
“不用去了,威王爷与鬼王一战身受重伤,此时正在怪医药庐养伤,陪伴他的人是萧南屏。”曲莲单手支头,唇边浅笑悠然,很好兴致的欣赏叶上珠此时表露出的愤怒。
叶上珠回头怒瞪曲莲片刻,并未向曲莲屈服,而是抬脚出了门,准备去找傅华歆,他应该有办法阻止廉渤杀商海若。
柳叶桃见叶上珠被她们公子气走了,她便在一旁执帕笑叹道:“公子这又是何苦呢?叶公子脾气本就不好,您今儿这般戏弄他,回头再想让他听话摆姿势,恐怕啊!会比当初求南屏公主一幅丹青还要难吧?”
她们公子爱收集美人图,且要活灵活现的美人跃然纸上。
也是因此,叶公子才会有恃无恐,非逼公子帮他医好病不可。
可叶公子这病是天生的,纵然她们公子乃五大名医之一,也是没办法帮叶公子根治顽疾的。
只因,这一切都是命数,天命不可违!
曲莲也为叶上珠的命格发愁,这人太命薄,也只因他心性过坚,才硬撑到了如今。
可心性再坚强,人的命数也是有限的。
当有一日寿数将近,神仙也难救他啊!
……
且说叶上珠带病出门后,便被暗中好几双眼睛给盯上了。
可这些人也只是盯紧了他,并未曾对他做什么。
叶上珠畏寒怕冷,身披狐裘,手中白帕掩着嘴,一路走一路咳,惹得路人频频望向他,更有人见他这般虚弱模样,打起了他的主意。
刘蕊儿被赶出容王府后,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行事越发张狂无忌。
今儿她带着新买的男宠正在悠闲逛街,乍然见到对面行来一着装甚为古怪的男子,她便多看了对方两眼,只见对方肤色白皙到几乎透明,一双细长修眉下是一双点漆似的眸子,不是世间最美的眼眸,却是她见过黑的最漂亮眸子。
叶上珠正执帕掩嘴咳嗽着前行,偶尔抬眸看一下路上行人,也是为了躲避行人,防止自己被人给撞上了。
虽然他洁癖没有曲莲那么过分,可却也很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那会让他浑身都不在,甚至是难受。
刘蕊儿带人拦住了对方,见对方皱眉看向,她心情很好的微勾了下嘴角道:“远看美,近看更是漂亮。”
这男子不仅眼眸似点漆般黑的纯粹,白皙的脸庞上,五官更是瞧着极精致,清秀却不阴柔,病弱却也刚毅。
叶上珠是不认识刘蕊儿的,洛阳城认识他的人也少。只因,他是北冥倾绝一个人的军师智囊,并不归于朝廷。
无论是来是去,他从来都是自由身。
街上行人驻足的已是很多,有人存的就是看热闹的闲心,有人却对那病弱公子露出了一丝同情。
可无论是看热闹,还是同情对方,都没有一人敢上前管这闲事。
叶上珠觉得他也是活久见了,男地痞流氓他没少见,却是新鲜的头一回碰上女流氓。
让他想想,敢在洛阳城明目张胆强抢民男的人,似乎也只有那么一个没有半点廉耻心的刘蕊儿了吧?
这女人他略有耳闻,听说原是容王府的三小姐,就因为当街抢人家夫君这事儿,便被商海若一怒之下给逐出了家门。
可他瞧着,这女人似乎一点知错的样子都没有啊?
反而是仗着她那个太监叔祖父的势,越发的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了。
刘蕊儿被对方眼中的讽刺笑意惹怒了,她眸子一眯,抬手冷声道:“将他给本小姐带回去,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礼仪规矩。”
叶上珠真是忍不住了,他胆子极大的扑哧笑道:“你自己都不知礼,还要教我礼仪规矩?呵呵呵……这真是我来洛阳后,听到最大的笑话了。”
“你!”刘蕊儿怒指向对方,一张本是不错的样貌,此时却因羞怒而变得阴森恐怖。
她虽是看上了对方,可也只是将人带回去当个玩宠。
而这个玩宠,却极为桀骜难驯,那可就不要怪她不够怜香惜玉,对这宠儿以鞭刑训教了。
叶上珠那怕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包围着,他也依旧谈笑风生,丝毫不在意道:“你的人虽然多,也能洛阳城里横起来。可是在我面前,他们这些孔武有力的汉子,啧啧啧!你还是拉上床让他们陪你玩吧!至少你还能花钱养着他们爽一下,而不是送到我手里,让我一不小心全给你捏死了。”
扑哧!
周围已有人忍不住笑了,可却因怕惹事,笑罢!也是转身躲起来不敢露头了。
刘蕊儿此时已被对方气的完全失去了理智,她从一旁护卫的手里夺过鞭子,挥鞭抽向了那个尖牙利嘴羞辱她的狂徒。
叶上珠看着就是很柔弱,且还病歪歪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所以,当刘蕊儿一鞭子抽向他时,周围人皆是为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叶上珠挑眉勾起嘴角,苍白唇瓣上还染着一点血迹,更为他清秀的面容添了一丝脆弱。
可就是他这样一个颤颤巍巍仿若能被风吹到的人,却出手快如闪电,握住如毒蛇向他扑来的鞭子尾,纤细皓白的手腕一用力,刘蕊儿手里的鞭子,便到了他的手里,乖巧的任他把玩。
周围人又是惊讶的倒吸了一口气,完全就是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弱柳扶风的病弱公子,竟然那么轻而易举,脚下一步未挪的,出手夺了那凶悍女流氓的鞭子。
刘蕊儿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被身边那个阴柔男子扶住,她一定会向前扑个狗吃屎。
叶上珠一双过分白皙的玉手,十指修长的把玩着那条猩红的鞭子,嘴角微勾,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幽幽的盯着对方,忽而一笑道:“这位姑娘如此喜欢玩鞭子,想必也是个极会享受其中乐趣的人。既然如此,不如由在下赏姑娘几鞭子,定然让姑娘尝到那欲仙欲死,高入云端的爽感。”
刘蕊儿刚站直身子,大力推开身边男宠,鞭子便动入灵蛇般袭向她,她惊恐的瞪大双眼,来不及愤怒或惊叫,便被那看似飘柔软绵的一鞭子,给抽倒在了地上。
叶上珠玩鞭子的手法异常温柔,可速度却很快,手腕也极为灵活,鞭子缭乱人眼的挥出去,将包围他的汉子,也一个个的全撂倒在了地上。
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倒在地上的人非是痛苦的惨叫,而是面色潮红的媚声呻吟,身子更是如蛇婉转的扭动着,举止淫荡的让人没眼去看。
那名男宠瞪大眼睛看向还在玩笑似挥鞭的叶上珠,眼中浮现怀疑之色,也有一丝惊讶。
他出身南风馆,自然瞧出了些门道,对方用的是风尘之地惯用的鞭法,非是用来凌虐人的,而是让客人得到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