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金润,内忧外患,危机重重,但是职工的自律精神,工作热情确实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接近顶峰。比如今天晚上安装屋顶这个事件,后推十年,没有人会主动站出来爬高。登高作业要分等级,要有票证;要有完善的防护措施,要有监护人;要有高处作业补贴,这都会成为推脱的理由。今天,什么都没有,因为我觉得值,我干,就这么简单。
气候越来越难琢磨,人情越来越骨感。
总要查明事故原因,作为带班长的耿小强和反应操作工杨桂珍首当其冲成了质疑的对象。
他们两个被单独关在不同的办公室里,其实不能说关,虽然有人看守,用隔离这个词比较好一些。厂领导,车间领导们总也害怕两个人串供。杨桂珍整日以泪洗面,事后看到爆炸现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但是她就是始作俑者,心理上不能原谅自己。
耿小强也是一头的雾水,受伤了不说,都不知道为什么受的伤。
大约一周后,事故原因还是以大家都能接受的形式下了定论,与人员操作无关,工艺存在不安全因素导致。这个结论比较客观,后来同种工艺在其它公司确实发生过很多类似事故,有些人员伤亡损失惨重。
金润还是在废墟上站了起来,又是没白没黑的加班,拆除,清理,重建。为了增强安全系数,经多方考察赵树人拍板,反应工序安装自动化控制系统。这个时候的自动化充其量也就是半自动,多半是超限报警功能,还不能自动切断。
由此延伸出了,员工素质与企业发展之间存在的某种关联。也就是后来提倡的企业文化。
自此,两种企业文化的碰撞,正式拉开了序幕!清河盐场奉行无为而治,盘根错节的关系不适合制度化的管理方式。金润化工更偏向于制度化,家庭化,军事化,看起来更符合潮流。其实,从金润分离的那一天就已经产生了分歧,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一个家庭的多个成员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厂子上班,很难剥离得清。
人的热情高涨,天气也耍着顽皮,重复着过山车的节奏,冷几天热几天,很快就出了正月,项目建设接近了尾声。
一个月以来,范兵他们又一次体会到了项目建设的艰辛,这一次不同于新建,还增加了对公司和自身前途的堪忧。
看着崭新的工作现场,大家似乎忘记了过去的种种艰辛,或者说在他们心里付出是值得的,还有些许说不出为何的担忧。
范兵忘记的还有吴端,这个不是夸张。也就是拆除工作开始的那几天,想起她他还有些惴惴不安。后来,紧张的工作完全替代了思考,每天回到宿舍后倒头大睡,连脚都来不及洗洗,宿舍里弥漫着齁咸的味道,哪还顾得上思想吴端。
“范兵,这段时间你联系吴端了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建设和范兵坐在一张桌子上。
“吴端?喔!没有,没时间。”范兵一怔,嘴里含糊着。
“抓紧时间,趁热打铁!你这好,看完对象一个月了都不联系人家,我看八成要黄。”李建设半开玩笑的口吻。
范兵继续低头吃着饭,没有接话茬。
“听到了,没有?”看到范兵的这个样子,李建设用筷子点了点他的头。
“知道了!你明天放我一天假,我去找人家。”范兵真这么说,李建设倒没了话。现在范兵人事关系虽然属于锅炉车间,人却在生产车间,是李建设的得力助手。现在缺了范兵,李建设就感觉少了很多帮衬,他还不舍得他休班。
“嘿嘿!过几天吧,反正快安装完成了,也不在乎这会儿。”李建设倒也不客气。
“你……唉……”范兵瞪眼看了看李建设,好像早就料到时这个结果。
俩人都不说话,各自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先电话联系,千万别断了线,不差这几天,车间安装按照这进度没几天很快就完成了。”
“嗯!知道!”看完对象到现在还没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确实有些太不像话了。
夜里,范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劳累,已经无法招揽睡意,吴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久久不能挥去。她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此时的范兵犹如金润公司般的落魄,根本没有值得炫耀的资本。他的内心挣扎着,虽然重建了车间,但是前途仍旧一片茫然,谁知道等待他们的是雨过天晴还是风起云涌。看完对象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他不知道怎样拾起,不知道对方得知自己目前的处境会有怎样的反应。
握在手里的手机上电话本长久停留在吴端的名字,他始终没有勇气拨打出去。这么晚了,谁知会不会影响到她睡觉,万一上夜班呢?还是再等等,明天再说。
夜里都不敢做的事情,明天不一定能成。
窗外起风了,愈演愈烈,越刮越凶。范兵闻到了春天的味道,夹杂着冬的刺骨。对面朱云龙的床铺上依旧板板正正,他打了个冷颤,裹了裹被角,摇摇头陷入无边的飘渺。
这场风断断续续地刮了半个月,毫无端由,宛若要把冬天的阴霾一扫而光。
当上锅炉工确实为了逃避,有自残的目的,为了心安,又好像为了做给别人看;也有赌博的成分,说不定从此飞黄腾达呢。来到这里才发现,锅炉工这个身份似乎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更多的不可思议,见与不见也不是他说了算。作为爱情的失败者他没有了选择,还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年轻的范兵所受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生活,也许就是这副粘人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