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的早晨,李建设早早的起床,吆喝起懒在被窝里的人们。“起床了,起床了!吃完饭马上上班去!”
稀里哗啦,寂静的好几天的宿舍顿时沸腾起来,谁也不敢怠慢。这一声声吼叫,带给他们的要么是希望,要么是绝望,大概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上班不久后,吊车开赴现场,一场拆除和重建的攻坚战已然打响。巨人只有经过摔打,不倒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巨人。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流走的是岁月,沉淀下的时渣滓,渣滓里说不定会有宝石。
清理现场足足用了四五天时间,半边车间钢结构整体报废,h钢骨架宛如草芥般脆弱,扭曲得七零八落,复合板在大火的拥抱里灰飞烟灭。反应釜,原料罐业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嗞着红烟白烟和混合烟,散发着异味,身首异处,像是在哭泣。地面上粘糊着尚未燃尽的原料和半成品,或黑或白。在吊车油丝绳无数次的起起落落摇摇坠坠中,在指挥哨子的高低错落里,拆除工作接近了尾声。
公司管理层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把反应工序单独分出来,在甬路西侧新建一个车间。一来增加安全系数,万一出了问题不至于殃及其它工序;二来日后给扩产留下余地。这样原来的车间就剩下了蒸馏,脱水离心,干燥三个工序。
新的钢结构材料运抵现场,施工队现场勘察后打了退堂鼓。这些外来务工人员,吃苦受累精神不是一般人比的了的,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唬住了,生命高于一切,这个险不值得冒。
李立人和李建设一番商量后,报请赵树人批准,车间框架安装工作由自己职工来完成。
白天,立柱檩条吊车辅助安装完成,最后只剩下了屋顶彩钢瓦没有安装。最顶端距离地面大约十五米,这也是最危险的环节,还得用自攻钉固定在檩条上。
“我!”
“我!”
“我!”
下午下班前李建设说明了当前屋顶安装的困难,需要选拔几名胆大的人员趁着夜色完成屋顶铺设。黑夜总能给人以勇气,眼光不那么开阔,也就没了那么多害怕。白天干不了不敢干的,夜晚,总能激起人的征服。
范兵当仁不让报名参加,个中理由难言。
吃过晚饭,范兵他们几个早早来到车间。今天晚上车间内部停止所有的工作,不再加班,全力安装屋顶。
“先把安全带系好了,这个扣子不能反了……”李建设难得软声细语,指导着他们上屋顶前的准备工作。
“范兵,张建村,金峰,你们三个一定一定注意安全,今晚咱们早晚把这边的屋顶完成。来来来,你们几个把梯子扶好了,别当儿戏。”看出来李建设对现在旁边指指点点的几个职工很不满意。
在吱吱呀呀晃晃悠悠中,范兵他们爬到了屋顶。正月的风不大,但是冷得出奇,灌在脖子里,一下子就凉遍了全身。
“都坐好了!先把安全带拴在檩条上,把锁扣卡住。”李建设仰头吆喝道。
“好了!把手钻给我拴绳子上,电源线一块绑上。”金峰把随身携带的绳子一端垂到地面。与此同时,范兵和张建村分别把各自携带的绳子一端垂到地面,准备往上拉屋顶彩钢瓦。
“好嘞!注意安全!”李建设亲自把公路绑在绳子上。“绑好了,拉吧!”
“底下的人都闪开,我要拉了!”金峰示意地面上的人。
“这边准备好了,你们先拴上一张彩钢瓦我们拉拉试一下。”范兵说。
活动起来,感觉不那么冷了。在一声声“一二三!一二三!”中,一张张彩钢瓦被拉上屋顶。电钻飞快地旋转着……
上梯子容易,下的时候可就不那么容易。爬上望的是天空,不太害怕;下的时候还得担心脚下,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回到地面,腿肚子哆嗦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连续作战一鼓作气把另一面屋顶安装完成。
苦逼一枚的范兵一上一下,战战兢兢,湿透了内衣,战胜了胆怯,这事后来也成了炫耀的资本。
很多人在彼此生命中出现,交织着,盘根错节,欲弃又还。
一次安全事故,又一次暴露了人性的扭曲。而今,金润公司就像一个弃儿,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爆炸的风声很快在相关方流传开来,上游客户紧追不放地催要货款,大宗原料被要求款到发货;下游客户款项一拖再拖,他们是盼望着发生点什么吧。
这个孤独的弃儿,如果有可能,如果有生命,她肯定也会学着范兵呐喊,使劲的呐喊。“啊……啊……去他妈的!锤子!”
历史只管记录,如果历史存在良知的话,别有用心之人会将这种“良知”渲染到无以复加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