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忙方向手中酒盏,朝乳母伸出了手,“哎呦,我的好忧忧,别哭了,娘亲抱抱。”
“王妃,小郡主怕是饿了。”乳母看向她笑笑,将小郡主递了过来。
“饿了?”宋清欢将女儿抱着怀中拍了一会,总算哄得她的哭声小了些许。
她奶水充足,后来大多数时候小郡主都是由她母乳亲自喂养,只是这会子还在宫里,到底不大方便。
想了想,将小郡主又轻轻递了回去,“文娘,你带着忧忧先下去喂奶吧,我让沉星陪你去。”
说着,又看向沉星,“你带着文娘去旁边偏殿吧,小心些。”
沉星对宫里的地形较熟,有她陪着乳母,宋清欢也安心些。更何况,乳母不会武功,这种时候,还是谨慎些为好。
沉星点头应是,站起身来引着文娘去了旁侧的偏殿。
两人下去没多久,昭帝端起酒杯,用一旁的玉箸敲了敲,嘈杂的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停止了交谈,转头看向昭帝,等着他的下文。
“今次宴会,是为了替老三和清欢接风洗尘而办,来,我们大家敬他们一杯,欢迎他们回来。”昭帝举着酒盏朗声道。
宋清欢眉梢微动。
昭帝这是铁了心想给他们撑腰啊,看来,最近薛家和君彻的联手,的确让他有些着急了,所以才如此不遗余力地想将朝中的风向掰回来。
对他们而言,这自然是好事。
两人也端起酒盏,双双起身,朝昭帝颔首一礼,“多谢父皇费心了。”
其他众人亦跟着附和,举起酒盏看向宋清欢和沈初寒敬酒。
宋清欢和沈初寒喝了一杯,点头谢过,又坐了下来。
“最近朝政上,老二和老三都帮了朕不少忙,朕深感欣慰。”昭帝也仰头饮尽杯中酒水,语声沉沉开了口。
君彻接话,“这些都是儿臣们应该做的。”
昭帝点点头,“朕有你们的辅佐,这些日子果然是轻松不少。日后,希望你们能继续做朕的左膀右臂,让昭国国力更加繁荣昌盛。”
君彻脸色未变,垂了眼帘敛下眸中异色,附和地笑笑,算是应了这话。
沈初寒也点一点头,神情依旧淡淡。
底下众人忙出声附和,高呼万岁。
宋清欢却是蹙了眉头。
昭帝这话是何意?
继续做他的左膀右臂,昭帝这么说,分明是把沈初寒和君彻摆到了同样的位置,今儿他刚表达出对沈初寒支持的态度,此时却又突然说这话,他到底想做什么?
宋清欢有些猜不透昭帝的用意了。
抬眼看向沈初寒,却见他神情淡然如水,眼中裹了一层淡淡的冰霜,似并未被昭帝方才的话所影响。
宋清欢有几分按捺不住,悄悄用传音入密开口道,“阿殊,昭帝这话是何意?”
沈初寒讥讽地勾了勾唇角,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片刻,他低沉中带了磁性的嗓音传入宋清欢耳中,“很简单,他这是在告诉大家,他短时间内不打算立太子。”
宋清欢一惊。
不打算立太子?原来昭帝方才那句话,竟是这个意思么?
细细琢磨了一番,越发觉得沈初寒的猜测十分有理。
对昭帝来说,只要保持住目前君彻和沈初寒这种互相制衡的状态,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两人都想在他面前表现,于政事上自会尽心尽力,但因为有对方的牵制,势力又不可能过快膨胀。
如此一来,昭帝的地位仍旧是牢固不可撼动的,根本就不用担心沈初寒和君彻会有篡权的举动。
因为不管谁有这个心思,第一个不答应的,便是另一方。
这时,她突然又想起一事,眉头蹙得更紧了。
身子朝沈初寒方向靠去,压低了声音又问,“阿殊,去年宫里头是不是举办过一次选秀?”
沈初寒不动声色地点头。
宋清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听说昭帝最近颇为宠幸去年选入宫的几名秀女。据她所知,昭帝并非重欲之人,在他心中,权势远比美色来得更重要。
况且,那批秀女是去年入宫的,却偏偏这个时候才开始宠幸,这个时间点,实在是来得太蹊跷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太子人选势必会从沈初寒和君彻两人当中选出,可……若昭帝另有打算呢?
比如说,另外再扶持一人上位。
因昭帝不重女色,所以他的子嗣不多,除开幼年夭折的几位皇子,活到成年的便只有君彻、君瀚、君熙、君晚以及沈初寒。
君瀚死,君熙是女子身份,所以大家都已默认,可以继承大统之人,便只剩君彻和沈初寒了。
可大家都忘了,昭帝自己也还四十岁不到,若是有心,完全可以再生一个皇子出来。
甚至,对昭帝而言,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可以挑几个身世不那么出众的嫔妃宠幸,一旦有人生了皇子,便好生抚养。君彻和沈初寒都太难控制,不管是谁坐上太子之位,昭帝这个皇上的位子势必坐得不那么稳当了。
与其把他们扶持上位跟自己作对,倒不如,再重新培养一位听话的太子人选出来。
太子年幼,母家不强,大权便不会旁落,他,君无垠,依然还是牢牢掌握无上权力的那个人。
这,恐怕才是昭帝真正的打算吧。
想到这里,宋清欢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沈初寒望她一眼,“阿绾想到什么了?”
宋清欢便将方才自己的猜想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告诉了沈初寒。
沈初寒沉吟片刻,低低开口,“阿绾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让人去查最近受宠的嫔妃,他算盘打得好,但我们又岂能如他的意呢?”
宋清欢点点头,顿时心宽了不少。
不知为何,对她而言,沈初寒总有种特殊的魔力,任何事情,只要是他开了口,哪怕原本心里再慌,也能很快地镇定下来。
他一直一直,都是她身旁遮风挡雨的大树啊。尽管自己努力地想要与他并肩而站,但很多时候,在她意识到没意识到的时候,他还是替她挡去了许多风雨。
刚同沈初寒在一起时,因前世之事,她对此总有些介意,觉得自己不应该龟缩在沈初寒的保护伞之下。她总担心,万一有一天他离开自己身边,如同上次他带兵出征那样,自己很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
可渐渐的她发现,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根本不需要计较这么多。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地待在他的羽翼之下,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可以坚强地战斗,这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在场之人都是人精,昭帝说的这番话,宋清欢能听出言外之意,其他人自然也嗅到了端倪,不仅心中打起了鼓。
君彻低垂着头,眸光未明,只端着手中的酒盏微微晃荡,眸中被雾气笼罩,眼角有戾气泄出。
薛雨晴看着他这副阴鸷的模样,大气也不敢出。
她对朝中局势没有太多了解,只是敏感地察觉到昭帝那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就变了,她却也不知道为何。
但之前的经验告诉她,不要在君彻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扰他,故而知趣地闭了嘴,只时不时看一眼殿外,猜测着君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昭帝说完方才那话,又说了些旁的闲话,将话题给盖了过去。
宋清欢惦记着小郡主,并没有认真听。
好在沉星和乳母很快就抱着小郡主回来了,见她们一见如常,宋清欢方放下心来。
“殿下。”两人重新在她身后入席,沉星却是向前倾了身子,压低了声音唤她一声。
宋清欢朝后望去。
见她眸光为凝,似有要事要说。
“怎么了?”她也朝后挪了挪身子,侧耳听着。
“方才……奴婢好像见到云和帝姬了。”沉星知道宋清欢刚刚在和沈初寒说起君晚,所以立马就告诉了她此事。
“什么?”宋清欢一扬眉头,狐疑的目光朝她看去,“在哪里?”
“方才偏殿中有人,奴婢便带了文娘去了不远处的秋霜殿,找了间空房让文娘进去喂小郡主,奴婢在外头守着。”
秋霜殿是锦荣殿不远处的一座宫殿,因锦荣殿是宫中宴饮之处,所以秋霜殿一般都是空的,供参加宴会的宾客临时休息更衣使用。
“你在秋霜殿看到云和了?”宋清欢眸光微凝。
沉星摇了摇头,“不是在秋霜殿看到的,而是在殿外看到的。”她定了定心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奴婢站在殿外等着文娘时,突然见到前方有影子一闪而过,似乎是一人运轻功经过了秋霜殿,手中还抱了一人,奴婢瞧着那人好像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似乎正是云和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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