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晖笑了,笑容醉人。
在纷飞的大雪中,那张笑脸无比温醇。
这种有人关心、有人牵挂、有人心疼的感觉真好。
齐晖已经记不起,自己到底多久过年没穿过新衣服。
此时听到樊云霞给大家准备了新衣服,突然百味杂陈。
躺在小坟包中的爷爷,还在人世的时候,每逢过年,日子过的再穷再苦,老人也会从牙缝中省点钱出来,想办法扯点土布,让王奶奶给孙子做身新衣裳。
大年三十的晚上,看一眼穿着新衣服活蹦乱跳的孙子,再喝一口辛辣刺喉的包谷酒,眼睛眯成一条线,仿佛那就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其实那也是齐晖童年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幸福事。
齐晖记得很清楚,爷爷死后的第一个春节,王奶奶也给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做了一身新衣服。
但那个倔强的孤儿,把新衣服扔到门外,咣当关上大门。
门外的王奶奶抹着眼泪,数落他是犟种,捡起衣服继续敲门。
只是王奶奶不知道,齐晖死死的抵住大门,任凭老人家喊破了喉咙也不开门。
等王奶奶失落的踮着小脚隅隅离去,齐晖这个时候,才倚着门放声痛哭。
爷爷死了,他分外孤独。
他再也不会像别的同龄孩子一样,盼着过年、盼着有身新衣服。
爷爷走了,年少的齐晖开始变的坚强。
他必须要独自面对这个社会。
像是巍峨鹤伴山上狂风吹不断,大雪压不折,风雨中摇曳,却始终坚强挺立的狗尾巴草。
这一过就是近二十年。
而此时,齐晖又一次感受到了和王奶奶同样的那种关心。
开始痛恨自己少不经事。
再一次盼望回到从前。
只不过,物是人非,过去的永远过去,再也找不回往昔的时光。
只不过,那种深埋在心底的情感猛然迸发,让他心中倍感温暖。
眼中不知不觉间涌出了泪水。
他急忙抬头,趁着没人注意,伸出双手接了几朵雪花,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又傻傻的笑了。
正是因为这种感觉过于淳厚,以至于他无言以对。
谁说孤儿就找不到家庭的幸福?
这就是他在一直追求的那种感觉。
崔方武等人起哄道:
“我们也要去泡温泉。”
吴秀平大声喊道:
“老嫂子准备的新衣服也得有我们的。”
众人哈哈大笑。
张登科也笑的像花一样,连连点头,说道:
“有,都有,连我这个老头子的都有。”
张登科突然脸色黯然,喃喃道:
“这是个团圆的日子,可惜少了毒牙、小莲、胜男他们,今天这个小年不完整。”
大家的情绪顿时都有点失落。
齐晖望向东胜的方向,笑着大声说道:
“放心吧,等过年的时候,一个都不会少。”
“那个时候,大家高高兴兴的过一个团圆年,并且要年复一年!”
张登科兴奋的点头,说道:
“今年过年,我们都去骆马湖的别墅,明年就能在凤鸣新村过春节。”
众人的眼中又都闪现出向往。
齐晖说的不错,凤鸣新村建好之后,今后大家将生活在一起。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那该是一个多么热闹的场景啊。
幸福的日子肯定会年复一年,直至永远。
邵双华大声说道:
“那还等什么,先去洗澡去去晦气吧。”
张登科笑道:
“我老头子就不和你们掺和了,我先回家让大山他们把衣服给你送去,然后等着你们吃饺子。”
众人哈哈笑着,分头上车离去。
云州上清华洗浴中心的老板笑逐颜开。
今天是小年,大家都在家里团圆,生意很冷淡。
但是洗浴中心突然涌入了二十几位客人,让原本冷冷清清的店里顿时热闹起来。
并且这帮客人一个个仪表非凡,出手阔绰,一看就不像是平常人物。
齐晖站在人群中间,一言不发,看着吴秀杰这帮老手和老板交涉。
反正只是洗个澡而已,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出马。
吴秀平掏出一叠钞票,看样子足足有小一万,扔在前台后大声说道:
“老板,那你们这儿的最好的池子给我们让出来,我们包场。”
洗浴中心的老板一看这个手笔喜出望外,原来是贵客临门。
他一把将钱收到怀中,笑容谄媚。
“老几位,请稍候。”
然后他转身冲着服务员喊道:“你们特么死人啊,赶紧去把池子仔细洗刷一遍,重新放水,要是有一根头发,老子就让你吃了。”
老板一面手忙脚乱的忙着招呼客人,一面在心中直喊灶王爷显灵。
今天刚祭的灶神,大生意马上就上门了。
灶王爷爷果真不愧是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明年祭祀的时候,必须要多供养几个糖瓜。
张天瑞站在齐晖一边,捂着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