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雄颤栗着直冒冷汗,冬秀幺姑伸手逮着他的胳膊拽拽:“文雄,你犯什么傻?快干活呀。”
杨安邦故作开心大笑,逗趣说:“哈哈,大家闻闻赵文雄一身的酸味儿。衣服裤子都是从酸菜坛子里捞出来的。”
众人反应淡漠,只顾干活儿。杨安邦自讨没趣儿,唾一口赵文雄走到土坎上心里骂道:“妈的,东方都发白了,这么多人才挖巴掌大的一块土。龟儿子杨大汉儿……”
杨安邦厉声叫道:“杨大汉儿!”
杨大汉儿悄声怨道:“你龟儿子抱着婆娘睡安逸了,跑来找老子的岔儿。老子和大伙儿好歹是个人嘛,哪怕是一条狗也有打盹儿的时候。老子今晚豁出去了……”可转念一想到明早那碗吊命的红苕汤,冲到嘴里的话只好压回肚子里。
杨大汉儿强装笑脸跑到向前:“团长,你叫我?”“半夜三更的,老子不叫你叫鬼呀?看看,你大兵团的排长咋当的?我去参观人家挖深耕就挖了一丈多深,看看、看看,你们只挖了两三尺深。你再看看天儿,什么时候了,才挖巴掌大一块。你给我听着,要是天亮前挖不完这块土,明天谁的肠子都甭想有屎拉!”“团长,已经挖着老石骨了,大家真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谁哄你就遭雷打天火烧。”“杨大汉儿,你少跟老子来这一套。别以为你抗美援朝扛了几天棒棒儿枪就摆老资格。你要是不想明早从你身上开刀,自己脑袋瓜里就少塞些豆渣。”
杨安邦气冲冲走了,杨大汉儿这个一排之长满肚子委屈,既不忍昧着良心把大伙儿往死里逼,又每每不能交差遭训斥惩罚。他想:“当初,老子去朝鲜战场打美国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背上的几大个铜元疤疤就是证明。胜利回国,因为自己是一个‘黑眼窝’又才回到这山旮旯里,没日没夜的干,受不完你龟儿子的窝囊气。”
杨大汉儿气得全身发抖跺几脚,朝杨安邦背影发泄:“龟儿子威风啥?不就是逮五千只麻雀儿,换了这顶乌纱帽戴嘛。”
那是一场大跃进热身赛,全国一盘棋开展轰轰烈烈的“除四害”运动,让麻雀上天无路,老鼠入地无门,蚊蝇断子绝孙。特别是要将麻雀斩尽杀绝,男女老少分占各个山头,当当当的敲着“猪巴嘴儿”(竹筒发声器)布下天罗地网,不少麻雀惊吓空中无处落脚,活活累死。兴旺的麻雀家族遭受有史以来第一场大劫难。杨安邦在《人民日报》看到“五千只麻雀状元”的报道,于是灵机一动,自己神话般地逮到五千一百二十三只麻雀,超过“卫星图案”上的全国除麻雀“状元”当及树成典型,并当上大兵团团长。
“老子稀罕当你这个排长,真他妈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杨大汉儿自我发泄一阵,心里似乎好受些。暗自思忖:“若天亮前挖不完这块土的深耕,这老的老小的小,谁肠子里不是空荡荡的?弯棒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说得到就做得到。再这样干下去……”杨大汉儿三步并着两步跑到土中间吼道:“我的老少爷们儿,如果大家不想明天的肚子唱空城计,手脚就利落点儿。”
004纵火犯(1)
饿得刮骨饥肠的娃儿们赶到幼儿园吃早饭,半碗墨水儿似的烂红苕汤臭气熏人,谁也咽不下去。于是,叶文志红忠几个大娃儿领着绝食大闹一场,吆喝:“幼儿园的孃孃拿阳沟水(污水)喝啊!”跑去大兵团团部告状。孃孃们眼泪汪汪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娃儿们走过三塆大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