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逆水泛舟)

支离梦边人 郑连群 5236 字 2024-04-22

雨燕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天空、那一望无垠的天空、空旷得一无所有,空旷得几近苍白、无所寄托,她痛苦地回想起五年前在沈吟宿舍楼下与双飞燕的那一次不幸的约会、那一次如落陷阱的约会。

那一天雨燕和沈静一起从沈吟那儿出来,忽然双飞燕打来电话、相约在9号女生宿舍楼下,见了面双飞燕拉着手亲热地说:“雨燕,拜托你一件事,周六下午我在纵横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邀请你做我的特约嘉宾。”

“我做嘉宾?、还特约嘉宾?”雨燕不解地问,双飞燕跟着说:“是是!雨燕、你不会不捧场吧?跟你很少交往我也是仗着胆子跟你说的。”

雨燕说:“致于吗?都是同系女生我怎么会不捧场呢?何况还是做嘉宾、那不是不识抬举了嘛。”

“那太谢谢你了!这是主办单位给你的酬金、请你收下。”双飞燕说着把一个装着厚厚一叠现金的信封塞到雨燕的手里。

雨燕说:“这个我不能要,不就是做个嘉宾吗?不不、绝不能要!”

“参加我画展上的嘉宾人人都有份儿。”双飞燕诚恳地说,雨燕疑惑地问:“那、给这么多酬金需要我做什么吗?”

双飞燕说:“我的展览名称叫‘双飞燕’行为艺术展,你我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燕字、我又叫双飞燕,所以你的名字对我的展览具有不可或缺的象征意义!而且你又这么漂亮、还是校花,多么完美的组合啊!”

雨燕说:“呃、是这样,那你应该是画展啊、怎么会是行为艺术展呀?”

双飞燕说:“哎、是这样,我那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画展,而是一个绘画结合行为艺术的展览,这期间主办单位会全程把我捆绑在树桩上,用这种形式呼吁打破传统观念束缚、昭示学术思想解放,邀请你做我的特约嘉宾就是在开幕式上临时代我在那儿捆一会儿。”

“啊?开幕式时把我捆那儿?不不不、这个不行不行,这个我真的不能接受!”虞雨燕恍然大悟地说着把信封推回双飞燕手里,双飞燕硬是塞回雨燕手里说:“雨燕,你千万不要推辞,特邀你出席也是主办单位钦点的,而且非你莫属,如果你拒绝了、我的画展也就泡汤了,这不就是行为艺术吗?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雨燕说:“不不!不是我不配合你、我真的不行。”

双飞燕说:“我们的中国画已经被那些陈腐的传统束缚死了、已经穷途末路没有前程了,对于我们满怀激情追求艺术未来的女生而言已经没有生存和生命空间了、难道我们就不能为此做出点牺牲、用我们的身体去疾呼、去呐喊、去呼唤那些沉睡着的理论家们苏醒过来吗?”

雨燕把信封再次退回给双飞燕真诚地说:“飞燕,我们是同系同学,住院时你还陪护过我、我一直心存感恩,你的事我会责无旁贷地支持你的,其它的什么都行,但是捆着,我真的做不到!”

飞燕再次把信封塞回雨燕的手里恳切地说:“我也是和主办单位再三斟酌才邀请你的、而且已经确定了,如果你拒绝了我的展览也就搁浅了。”

雨燕难为情地摇着头说:“哎呀飞燕,真不是不帮忙,只是这…你让我大庭广众下捆在那儿、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

双飞燕说:“展览期间我不是每天都一样捆在那吗?你不是也做过绳模吗?这不就是个代言的模特吗?”

雨燕震悚地说:“你知道我做过绳模?”

飞燕说:“知道啊,那有什么不好吗?我们都是搞艺术的、那有什么可羞涩的吗?你不认为我们今天的文艺女生有责任用我们的方式展示我们的理想诉求吗?否则我们还有自己的思想空间吗?对于我们的作品那些评论家从来就不屑一顾,我就是要用我们的身体这种最引人瞩目、最具仪式感的方式向他们昭示破除传统束缚的伟大意义!你就不可以跟我一起拼一拼、搏一搏吗?”

“这个、真的不行…”雨燕皱着眉头说着,双飞燕说:“你知道你的拒绝会让我的展览失去最具代表意义的意义,我那可是付出很大代价才得到主办单位支持的、我得罪不起啊我!要不是因为开幕式上我还要接待来宾、还要讲话、要么我何苦这么苦苦求你啊?我们这么要好的同学你不会看着我死吧?”

“哎呀、怎么会这样啊?你这样说会把我挤到墙角、置我于不义的…”虞雨燕彷徨地说着、一脸的彷徨、满眼苦涩夷犹,双飞燕步步紧逼地说:“谢谢你雨燕、你终于答应了我谢谢你!你真的不能拒绝我呀雨燕!”

“飞燕呀、飞燕,你这样真的让我无路可退了…哎呀这、要么、我提个条件。”雨燕踌躇郁结地看着双飞燕、无可奈何地说着,双飞燕狐疑地看着她:“你说。”

“你那个展览有没有咱学校的老师同学?”雨燕夷由地问着,双飞燕眨了一下眼信誓旦旦地说:“没有!绝对没有!我根本就没想邀请她们!”

雨燕说:“你绝对不能约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一个也不行!要么打死我也不去!”

“放心吧你,一个也没有。”双飞燕说着拍了拍虞雨燕笑着朝她摆着手一溜烟地走了,雨燕站着看着消失的双飞燕茫然不知所措。

“唉!”雨燕说罢哀叹一声跟沈吟说:“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开幕之前双飞燕把我领到展馆一转身就走了、而工作人员竟然告诉我是捆在那儿……”

“她那不是骗你吗?你满可以拒绝他们啊!”沈吟忿怒地看着雨燕说。

“当时我已经崩溃、已经魂不附体了,再被他们一撕扯、我浑身发抖两腿发软、大脑一片混沌几乎昏厥……”雨燕仰望着天花板悲恸欲绝地倚在沙发靠背上、黯然神伤地噙着泪说:“以致后来、究竟怎么被他们剥掉的衣服、怎么被他们捆在那树桩上、我浑然不知……”

雨燕永远忘不了那屈辱的一天、那羞耻的一刻。

那天、从美术馆出来已近傍晚,雨燕看着t恤里露出的胳膊和手腕上的绳子勒痕、一路回避着行人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柳树在风中呼呼地飘摇、柔弱的柳叶带着稀稀落落的虫食和残损斑痕随风摇曳着,雨燕听着呼啸的风声身心倍觉凄寒。她抱着双肩、蜷缩着身子走在沿街院落墙边、心灰意冷地看着满墙挂着已经开始泛红的爬山虎,看着一片片相互连缀的暗红叶片、不觉满目沧桑。

雨燕艳羡地看着树下墙根男生女生相拥相吻感觉无比的甜密,三三两两阳光靓丽的女生拉扯着、嬉笑着结伴而行让雨燕相形心颤。雨燕从黄昏走到夜晚,从熙熙攘攘的人群身边迂回前行,直到路暗人稀、直到渺无人迹才颤颤兢兢地回到学校,站在寂静的宿舍楼下、四顾无人使劲揉搓着绳痕还依约可见的胳膊,按摩了再按摩,直到夜深了宿舍楼所有的窗户全都黑了下来、才悄悄推开门溜了进去,趁着室内昏暗同学微酣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刚刚找出件长袖衬衫准备换上,唰地一道手电光照在她的身上,雨燕吓得赶紧把衬衣披上说:“你还没睡?”

寝室的女生迷迷噔噔地嗯了一声接着回到梦乡,雨燕含着泪水伤心地躺着、躺着也慢慢睡了,夜里一次一次在噩梦中惊醒。

雨燕久久地凝滞着、沉浸在刻骨铭心的苦痛之中。

“唉,去去吧别难过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沈吟安慰着,雨燕的脸阴沉得像暴雨前夕的那一刻、她沉吟良久才说:“真是人心叵测啊!打死我想不到她会那么卑鄙……”

“唉,坏人精心设计的陷马坑、连环套怎么会让你逃得掉呢?不说了、不说了。”沈吟坐到雨燕身边安慰说:“都怨我嘴没把门儿的,不怪小静总骂我这张破嘴!对不起雨燕,这样好吗?我们不在酒店吃了,咱们俩外边转转找个地方我请你喝点酒去好吗?”

雨燕说:“好!我真得出去散散心排遣排遣,但是我请你,因为你介绍我到晏老师那儿学习诗文、还没谢过你了。”

沈吟说:“咱们俩谁请谁都无所谓,走吧。”

在龙港的四五天时间里雨燕几乎每天和沈吟在一起、很少见到过沈静,直到临近返程的前一天下午才接到她的电话说:“雨燕,晚上我义父要在西贡海边请咱们吃海鲜,你和我姐在酒店等着我咱一起走。”

“那哪好意思呀?我请吧。”雨燕难为情地说着,沈静说:“好哇!那得很多钱的!你请?”

“那、那我就再找机会吧。”

晚上沈静、沈吟叫着雨燕跟尉迟匡维一起打车直接去了西贡,席间沈静、沈吟和虞雨燕轮番向尉迟先生敬酒,尉迟匡维说:“廖总跟我说了,这次龙港画展还算可以,对今后你们的联展很有些信心,计划回去后再给你们继续筹备新的展览,你们就再接再厉、努把力继续创作吧,初步计划两个展览每人八十幅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