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雨燕跟着沈静带着自己画的一幅荷花《高洁图》去拜访晏老师,晏如山打开雨燕的作品仔仔细细地看着,沈静在一边说:“雨燕特别喜欢荷花。”
雨燕说:“我非常喜欢周敦颐的《爱莲说》,喜欢他笔下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品格,喜欢荷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品质,所以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荷花,后来学画也特别爱画荷花。”
晏如山说:“喜欢画荷花的画家很多,但是像你这样真正爱荷花、懂荷花的并不多,可是你所画的荷花与所题的高洁寓意似乎并没有关联,这个高洁不是客观的洁净、而是境界上的高尚、高古、皓洁,你并没有把荷花那种超凡脱俗的特质以国画的笔墨形式表现出来,还是比较侧重笔法技法和物象形象了。”
雨燕说:“啊,确实是这样,可是我怎么才能表现出自己所要表达的主题思想呢?”
晏如山说:“这就是你落笔之前构思立意并没有专注于如何去表现作品的主题,尽管笔墨、笔触都很得法、都很不错,然而在用水、用墨、用笔上却完全没有考虑到如何去烘托荷花在境界上高洁品格的那种追求和探索。”
“嗯。”雨燕点头答应着思酌着。
晏如山接着说:“画国画摘录古人诗句、抑或掇取其意不失为一种方法,而且有的诗词本身就是具有画境的,比如像欧阳修《临江仙》的‘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这画出来意境多美啊!可它是一种动态的美、那你在作画时就必须考虑到笔法的运用了。再比如苏轼的“春江水暖鸭先知”,如果以此为题作画,那么你就要知道这句诗的侧重点在于表现出鸭子历经严寒之后适逢早春时的那种欢快,而且着眼点在于乍暖还寒、在于在同一环境里的人还没有感觉到温度的回暖而水中的鸭子已经先知先觉了,而温度是画家无法用笔墨技巧表现、只能通过形象刻画凸显出来的。
雨燕凝滞的表情渐渐化开,晏如山看了看她接着说:“再比如唐代诗人郑谷的‘多谢浣纱人未折,雨中留得盖鸳鸯。’这雨打的荷叶、避雨的鸳鸯不是很入画吗?很抒情、很直白又很耐人寻味,你可以摘过来就用,但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法能够表现出那鸳鸯是在雨中的情境、这就要费一番心血去推敲了。然而有些诗是借物咏怀的,那就一定要透过字句去深入理解、不求甚解往往容易弄巧成拙反而贻笑大方,做学问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这没有捷径,那就只有多读书、读懂书才行,可这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了,而且还需要将文学的积淀与国画的笔墨技巧高度融合、相辅相承从而形成一个主辅统一的关系。”
雨燕认真地听着,晏如山又说:“中国画为什么自古就推崇名人字画、而不是字画名人呢?因为它的意义在于强调了画家自身的综合素养,在学而优则仕的古代一方名士的身份、地位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其学识、修养、襟怀、眼界等自身条件的优越,那么他们笔下的书画作品自然就是非同凡响、就是高屋建瓴。所以这也反映了当时鉴赏家对画家的艺术评判标准是具有前瞻性的审美意识。试想一个缺乏文学素养的画家,如何能创作出意境深邃思想深刻、耐人寻味打动人心的绘画作品来呢?然而从获得知识到收获成果还是有个消化过程的,如果你想要创作出好的作品来、那么你的知识储备、你的眼界、境界还应该是第一位的。”
雨燕说:“您讲得真好!我们很多同学在绘画上很有天赋,而在文化素养上的确是个缺憾,我们平时作画还是比较注重笔墨技法,很多同学、很多时候也就是画好以后再找个合适的诗句题上去,比如说真正要表达个人的什么真实感受、什么思想情怀其实在落墨之前根本就没有思考过。”
晏如山点头听着,雨燕继续说:“晏老师,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真的发自内心地非常非常钦佩您!我想起意大利伟大诗人阿利盖利但丁的那句诗,‘老师,在您的智慧之光照耀下,我的视野如此迅速地豁然开朗。’今天听您一席话让我一下子顿开茅塞、一下子觉得作画构思立意的眼界拓宽了、审美取向的境界提高了,您的话真的使我受益匪浅受用终身,由衷地谢谢您!”
晏如山笑着说:“不用那么客气,还是你天资聪颖心有灵犀,我先给你推荐几本书,像《唐宋诗举要》、《昭明文选》你可以先熟读几遍,要逐字逐句地品味诵读,不明白就检索辞源务求甚解。”
从晏如山工作室出来,雨燕跟沈静说:“今天听晏老师的一番话真是胜读十年书,一下子让我的心境豁然开朗了,晏老师的学识修养真的是让我心悦诚服了,也非常非常谢谢你!”
沈静笑着说:“谢我什么呀?又不是我教你、介绍人也不是我。”
雨燕逗笑地说:“那就谢谢那场雨、那场病吧、让我认识了晏老师、让我结识了你这个抱宝怀珍、冰雪聪明的小美人!”
沈静笑得前仰后合地说:“烧我呢你?”
回去之后虞雨燕去书店按晏如山推荐的古籍如数买了回来,到了宿舍一有时间就仔细地翻阅读得非常用功,每每遇到问题立刻寻根探底检索词源必求解惑,而且一边读书一边作笔记写心得一丝一毫也不含糊,还在书上圈圈点点做了很多标注,没过多长时间书籍的边口就起毛了。
沈静笑她说:“你这不亚于孔子读周易韦编三绝呀,不过我不知道你这是看书呀、还是吃书呀?”
雨燕说:“连看带吃吧,过去古人不是说‘《文选》烂、秀才半’吗?甭管学得怎么样我先得把这本书给它弄烂了啊,嘻,我这离那儿还远着呢,本来我这古文底子就薄嘛,所以读书时凡逢生疏费解的字句都一定会字句必较、务求理解,否则囫囵吞枣就是白白浪费时间了嘛,这几本书翻来翻去的翻到现在还是一知半解了。”
沈静说:“其实我也一样,晏老师讲课非常认真负责,如果你去了提不出问题来、或是答不上问题来都是要挨批的,那时要是张口结舌的还不如不去了,也白耽误老师的时间。”
雨燕说:“是,每次去晏老师那我都自己先要把学到的和要问的东西都捋得清清楚楚才去了,我想这就是给自己奠定基础,基础不牢想建成高楼大厦无疑是个豆腐渣工程。”
几经点拨过后、雨燕再去请教晏老师指点迷津时已经明显有长足进步了,晏如山看着雨燕的笔记心得和列举的问题说:“看来你读书确实是用心用功了,从你提出的问题就能判断出你读书所能达到的程度了,很好!再接再厉。”
雨燕说:“这段时间我读书还真的有些上瘾了越读越爱读,而且觉得读进去之后真能领会到古人那种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感觉了,现在我几乎可以说是卷不离手如饥似渴的那种状态、自己都觉得有点像个如醉如痴傻不拉叽的书呆子了,但是起码我作画时再题跋不会空洞无物、不会没有所思所想了,已经养成了一种意在笔先的习惯了,一提笔会首先考虑到要表现的主题,尽管我还做不到理想的状态。”
晏如山说:“这才是你能创作出好作品的良好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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