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现在想进林氏,自然不会再帮我推荐人手。
倘若苏唯一那边再没有动静,我可能真的别无他法了。
陆时没有催我,但他的意思是希望我早点脱手林氏的事。这样,对孩子好,对我们都好。
江临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态度让我不爽,他对我的威胁更让给我不爽。
就算我明知道我将来极可能与他签订合约,我依然要拂他面子。
轻咳两声,我说:“江先生,你认定是你的事。我有我有用人的标准,我劝你最好离开。”
他耸肩,“行,那我先走。林总,明天见。”
我不予置词。
江临丝毫不受影响,转身大步离去。
我颓然坐回沙发,莫名有点疲累。
可能,是我的身体坚持不住了?
稍微缓和过来,我才发微信给苏唯一,问他关于替我筛选人才的事。
他没有回我。
我猜想他可能在忙,便没有追问。
江夏林恰好进来汇报工作,我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下班以后,我照常回到林宅,却没有见到余落初。
小吴替我开的门,“余小姐离开了,林小姐,她给你留了一封信。”
本来我只是目光搜寻了一圈没发现余落初的身影,小吴这么说,我连幻想的机会都没了。
余落初走了。
始终是离开这里了。
她不曾去看程乾坤,也从未提起过方信之。
仿佛这两个男人,彻底离开她的生命。
林豫正死后,文清心死,削发为尼。
余落初虽然没做到这一步,但我觉得她也心死过。
或许,现在正徐徐重生?
小吴还告诉我,小枣在楼上写作业。我让她上去给小枣送点水果,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看余落初的信。
她的信其实很简单,寥寥数语。她简单阐明她要离开,然后希望我一切顺遂。
最后,她说,如果我顺利生下孩子,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她要做孩子的干妈,如果我忙,她可以帮我带孩子。
我不知道她是以怎么样的心情说出来的——毕竟,我不能将她的不孕当成没发生过。
眼眶有点热,但我没有哭。
近段时间,我挺注意控制我的情绪的。
我突然想起了文清,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该去看看她,代替林豫正。
她这一生纵使作恶多端,也是因为爱错了林豫正。
林念瑶在哪里,我不知道,更不会去关注。
顺便,我想替我的孩子祈福。
两天后,周六,我独自前去落夕山。
文清是我临时起意想去探望的,我不想捎上陆时。至于小枣,我不想让他受尼姑庵氛围的熏陶,就没带,让陆时管着。
自我和陆时因孩子的问题闹别扭后,小枣很少和陆时独处,他一定想他爹了。
山路难行,好在尼姑庵所在海拔并不高,几乎是山麓了。
我依然是走了好一会,才走到目的地。
没有想象中的曲折,文清愿意见我。
我坐在石凳上,观赏眼前是林木掩映的碧湖。
这样的地方,禅意十足。
若是心枯之人,在这里待久了,可能真的想要做和尚、尼姑了。
约摸几分钟过去,文清出来。
她穿着银灰色的长衫,素颜朝天,与往日贵太太的模样迥异。她看起来,老了一二十岁,但看起来快乐多了。
就在见到她的那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文清根本不需要我探望。
我还在滚滚红尘里挣扎不休,她已经走出来了。
“林舒。”她淡淡说道,“你来了。”
“文……姨。”
她摆摆手,“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回:“没什么事了。”
她笑笑,“林舒,谢谢你有看我的心。我选择留在这里,念瑶生我的气,从没来过。起初我心里还不是滋味,后来我就想开了。母女、夫妻、情敌……这些关系,都是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林舒,既然你来了,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当年你母亲的死,我推波助澜了。你若要告我,我也会认。对我来说,尼姑庵、监狱,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说,“等你死后,可以跟我妈说,看她原不原谅你。”
除了不原谅,其他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文清已经这样了,我再告她,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反而这件事一被重视,有些媒体记者可能去挖掘我妈不好的事。
我不希望她死不安宁。
不像平日那般对我的顶嘴咬牙切齿,文清不过一笑置之。
相对无语几分钟,她突然开口,“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想求的?”
我点头,“有。”
她缓慢站起,“跟我来吧。”
我不信佛,来寺庙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因此,我不懂该如何去求。
文清带着我,跪拜,带着一颗虔诚的心。
冗杂的过程终于结束,文清没有留我吃晚饭。
临别,文清将我拉到一颗百年桂花树下。
“还有什么事吗?”
她说:“林舒,你万事小心。”
我意识到不对劲,扣住她的手腕,“为什么要这么说?”
稍一使劲,她便挣脱我的手,“没有意思。”
在文清的地盘,我想为难她是不可能。何况,她如今这番模样,不是我能琢磨透了的。
这也许真是随便一句祝愿,并不像我猜测得那样别有深意。
眼见她拐个弯消失在红砖房子里。
我理了理包,准备折回去。
“啪”,拐弯时,我被人扇了个耳光。
因为没料想,措手不及的我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那人用力太大,我后退两步,才站稳。
我捂住发烫的右脸,怒喝来人,“你是不是有病?”
从那一阵迷茫中恢复,我看情眼前站着的是夏莞。
小个子、很可爱的夏莞,暗恋苏唯一的夏莞。
她两眼通红,“你才有病!苏唯一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总是对他不闻不问?”
揉了揉仍在发烫的脸,我不悦拧眉,“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管怎么样,你都没有资格跟踪我、扇我耳光吧?”
我来落夕山的事,甚至跟陆时都没说明白,她夏莞怎么知道?
她恶狠狠地冲我吼,“那你知不知道,苏唯一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