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地方,禅意十足。
若是心枯之人,在这里待久了,可能真的想要做和尚、尼姑了。
约摸几分钟过去,文清出来。
她穿着银灰色的长衫,素颜朝天,与往日贵太太的模样迥异。她看起来,老了一二十岁,但看起来快乐多了。
就在见到她的那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文清根本不需要我探望。
我还在滚滚红尘里挣扎不休,她已经走出来了。
“林舒。”她淡淡说道,“你来了。”
“文……姨。”
她摆摆手,“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回:“没什么事了。”
她笑笑,“林舒,谢谢你有看我的心。我选择留在这里,念瑶生我的气,从没来过。起初我心里还不是滋味,后来我就想开了。母女、夫妻、情敌……这些关系,都是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林舒,既然你来了,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当年你母亲的死,我推波助澜了。你若要告我,我也会认。对我来说,尼姑庵、监狱,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说,“等你死后,可以跟我妈说,看她原不原谅你。”
除了不原谅,其他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文清已经这样了,我再告她,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反而这件事一被重视,有些媒体记者可能去挖掘我妈不好的事。
我不希望她死不安宁。
不像平日那般对我的顶嘴咬牙切齿,文清不过一笑置之。
相对无语几分钟,她突然开口,“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想求的?”
我点头,“有。”
她缓慢站起,“跟我来吧。”
我不信佛,来寺庙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因此,我不懂该如何去求。
文清带着我,跪拜,带着一颗虔诚的心。
冗杂的过程终于结束,文清没有留我吃晚饭。
临别,文清将我拉到一颗百年桂花树下。
“还有什么事吗?”
她说:“林舒,你万事小心。”
我意识到不对劲,扣住她的手腕,“为什么要这么说?”
稍一使劲,她便挣脱我的手,“没有意思。”
在文清的地盘,我想为难她是不可能。何况,她如今这番模样,不是我能琢磨透了的。
这也许真是随便一句祝愿,并不像我猜测得那样别有深意。
眼见她拐个弯消失在红砖房子里。
我理了理包,准备折回去。
“啪”,拐弯时,我被人扇了个耳光。
因为没料想,措手不及的我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那人用力太大,我后退两步,才站稳。
我捂住发烫的右脸,怒喝来人,“你是不是有病?”
从那一阵迷茫中恢复,我看情眼前站着的是夏莞。
小个子、很可爱的夏莞,暗恋苏唯一的夏莞。
她两眼通红,“你才有病!苏唯一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总是对他不闻不问?”
揉了揉仍在发烫的脸,我不悦拧眉,“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管怎么样,你都没有资格跟踪我、扇我耳光吧?”
我来落夕山的事,甚至跟陆时都没说明白,她夏莞怎么知道?
她恶狠狠地冲我吼,“那你知不知道,苏唯一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
我盯住镜子,端详自己的脸色:稍微白了点,看得过去。
怀表的事,我必须找个好的说辞。
我现在刚刚得知这个秘密,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怎么应对。
告诉还是不告诉陆时,我希望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比起我爱陆时,蒋元一对我的爱,更让我无法呼吸。
我不能在这件事上都对不起他。
稍作调整后,我悄悄开锁。
很快,陆时推门进来,“怎么还没睡?这几天不是嗜睡吗?”
我偏过头,绷脸,“陆时,我不想再看见温知雪了。”
他眸色微转,压低语调,“她对你做什么了吗?”
我说:“她找人放我喜欢的音乐,把我勾到林木深处。那首曲子我只告诉过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知道。陆时,她想我迷路,想我发生意外。无论她是不是也知道我怀孕,我都不想再看见温知雪了。要不是我方向感极强,我没迷路,逃的路上还有好心的姑娘帮我,你就见不到我了。”
听完,他将我按到怀里,来回抚摸我的头顶。
“林舒,对不起。”他沉声道,“以后,你也要乖,别再乱跑了。”
要是我没怀孕,他绝对会怪我没听他的乱走。
我还要跟他解释下,知道我这个小癖好的人并不多。
陆时段数比我高,我不敢随便骗他,这回也是真话里掺了假话。
我任由他抱我,许久,我扯了扯怀表的链子,“那个好心的姑娘不仅救了我,还送了我个怀表。我不要,她扔给我就走了。我开始苦恼了,我是不是太招人喜欢了?”
他微微低头,与我对视,赠我星光,“可不是。”
“林总,江临江先生求见。”江夏林的内线。
我眉头蹙起,“让他进来。”
林氏组织的旅游为期四天,陆时陪我整整三天,第四天他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处理。
第五天呢,我也要回到林氏工作。
这就是现实。
像度假村这样如梦似幻的生活,始终是偷生浮生半日闲般的怡情。
“衎”,怀表,都压在我的心头。
前者,倒是苏唯一需要比我更上心。
而挂在我脖子上的怀表,确实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
我还没考虑好,林氏的事又来了。
“林总,好久不见。”江临依旧是戴眼镜的精英男,他长得说不上好看,却总是把自己捯饬得一丝不苟。
我起身走向他,“江总找我,是为了给我推荐人才的事吗?如果真是这事,江总何必亲自从央城跑来?”
“确实不至于。”他礼貌一笑,“所以,我是辞了央城的工作,来应聘林小姐的。”
我错愕,“为什么,你不是拒绝我了吗?”
他耸了耸肩,“江嬗。”
拧眉,我觉得困惑:“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江嬗,她怎么知道?江总,你不会想不开到给她提起这件事吧?”
他表情无奈,“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总之她劝我。你知道的,我视她如命。她跟我提再荒唐的要求,我都会答应。林总,你当然可以拒绝我,因为我曾不知天高地厚地拒绝过你。因为是江嬗求我,我不会轻易放弃。林总要是拒绝我,可能要做好我会纠缠不休的准备。”
陷入爱情里的人,大多是疯子。
江临分明这一生都和江嬗没可能,他依然愿意独自为她发疯。
我仍然不解,“江嬗,至于吗?”
毋庸置疑,我和江嬗就是陌生人。
江临说:“江嬗可能对你愧疚,可能喜欢你这个为人,可能是纯粹希望我留在林氏。总之,她开口求我了。林总,你要不要我?”
我:“……”
“要”这个字,我说不出口。
但我聘用江临的可能性,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