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渡鸦审判

领主屋的大厅内,空气比往日更加肃杀。

原本宽敞的厅堂,此时被一种庄严的沉默所填满,在领主屋的台阶下,莱夫率领的“监查者”们穿着深色的制服,胸前的渡鸦纹章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微的光。他们手持齐眉高的白蜡木短棍,在人群中拉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数百名怀着好奇、不安与敬畏之心的领民挡在审判区之外。

乌尔夫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橡木桌后,他没有佩戴冠冕,甚至没有穿那件带有紫色条纹的贵族长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皮质劲装,领口整齐,袖口收紧,在他面前,堆放着数十卷新制的羊皮纸,那是莱夫和奥尔加在过去几天里整理出来的案卷。

“第一个。”乌尔夫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一种沉稳的金属质感。

在围观的人群中,巴达斯·福卡斯紧了紧自己的斗篷,低调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的身旁,随从亚历山德罗斯正不安地张望着,手下意识地放在腰间的短剑柄上。

“大人,这简直太荒唐了。”亚历山德罗斯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贵族式的傲慢,“让这些浑身恶臭的农奴和逃奴站在这里,看着领主处理琐事?在君士坦丁堡,即便最底层的裁决所也是在神职人员的阴影下进行的秘密。法律是属于上帝和皇帝的秘密,怎么能像集市上的活鱼一样,摊开给这些大字不识的蛮子看?”

福卡斯没有理会随从的牢骚,他的目光,从一进门开始就死死地锁在台阶上方那个男人身上。

这是福卡斯第一次亲眼见到乌尔夫。

在他的预想中,这位瓦良格蛮子领主应该是一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的海盗头子。但眼前的男人,却让他感到了某种危险的“错位”,乌尔夫坐姿端正,眼神清冷而专注,翻阅案卷的手指修长且有力,最让福卡斯心惊的是,乌尔夫并没有表现出那种暴发户式的狂妄,而是一种如深潭般的平静。

“闭嘴,亚历山德罗斯。”福卡斯低声斥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采,“仔细看。他不是在处理‘琐事’,他是在举行一场伟大的仪式,他在把‘秩序’这种看不见的东西,通过这些琐事种进这些人的骨头里。”

审判开始了。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个瘦小的汉子,他因为在集市上偷窃了一名希腊商人的三枚银币而被“监查者”当场抓获。

“案件编号:102。被告:卡尔。”乌尔夫翻开案卷,声音平稳,“监查者提交的证物是那三枚银币,以及两名目击者的证词。被告,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那汉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领主大人,我……我只是太饿了,我的孩子已经两天没吃饱了,我一时糊涂……”

在传统的领地,如果是博格领主那样的人,此时可能会随心所欲地发落,心情好时一顿鞭子,心情坏时直接绞死。或者,如果被告能说出几句好听的奉承话,也可能当场获释。

但乌尔夫并没有露出任何怜悯或愤怒的表情。他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实的、由奥尔加整理出来的《治安简表》。

“根据《领地刑法》第二章第三条:盗窃价值低于一枚金币者,罚金为涉案金额的五倍。”乌尔夫合上书,目光直视被告,“你偷了三枚银币。你需要偿还受害者三枚银币,并向领主府缴纳十二枚银币的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