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三日的未时,南宫渊接到季英的密报。

信上说,左元自诩军功了得比一般世袭人家分量足,因此从不和朝中王孙贵胄来往,还得罪过太子。但有大理王担着,他又常年征战在外,这些年来也相安无事。此次盘城失利,左元回朝后,在大理王跟前不如从前得心应手,加之朝中多有对他积怨已久的,使得左元的境地和以往相比却有天壤之别,憋着一口气,便带了几个心腹潜入南安,确实有些找姝公主报盘城一战之仇的意味。

周斯拿着信纸读罢,很是不屑道:“殿下,依我看,此人再是精明,怕也只是个光会舞刀弄枪的粗人,不值得殿下如此上心。”

南宫渊不答,一是,若左元当真是如此鲁莽的人,的确不配他多想;二是,若此人隐藏至深,所为还另有用心,那才是问题所在。南宫渊习惯性地食指敲击着桌面,满眼疑思,转瞬,又敛去眼中所想,正常人似的问周斯:“下面不是还有一张纸吗,你接着读,看看季英还查到些什么?”

“啊?哦。”南宫渊此举倒像是周斯看花眼一般,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待得收回心神,才又认真读了下一页,读毕,周斯将一应信纸通交给南宫渊,一边回道,“殿下,季统领在信上说,穆少霖也往丰州去了,他妹子穆少婉和姝公主苏云音于昨日辰时到了越州,住在一个叫赵乾的五品大员府上。”

“哦?”周斯递上的信纸南宫渊并不再看,几张纸叠加一起凑在油灯上点了,等着几张纸被燃尽了才又问道,“消息可靠吗?”

“季统领亲眼所见。”

“一个公主住在五品大员的府上?”

“听说赵乾的一位庶女曾有恩于姝公主,南安皇帝为表感激之意,才进为五品的,还将那位庶女封为翁主,宅子也是按照翁主的名号新赐的。”

“许是这公主难得下一次山,趁着空档会一会闺中密友也未可知。”南宫渊点点头觉得此事不像作假,吩咐道,“去传我命令,即刻启程,前往越州。”

“殿下……”周斯支吾少时,终是问出了口,“那丰州那边的左元呢?”

“季英信上不是说了吗,有穆少霖盯着呢,应该也就闹不出什么名堂来了。”南宫渊万般爱惜地将桌上,一个大约两指宽一手长的精致小木盒子揣进怀中,收拾好后见周斯还在原地站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些走神,便又吩咐了一句,“怎么还傻站着,快去传话。”

周斯自知失礼,好在南宫渊也没怪罪,快速整理了思绪便出去传话了。

周斯走后,南宫渊又将怀中的木盒子摸出来,盒子上雕刻着一支梅花,里面装的是一支用红玉精心雕琢的红梅发钗,是东夜皇帝赠与爱妃李氏的生辰礼物,亦是南宫渊母妃的遗物,南宫渊一直带在身上。

除了这支红梅发钗外,李氏还给南宫渊留了一个人,那人便是周斯。

李氏病危时,南宫渊年仅六岁,又刚被立储不久,唯恐为奸人所害,李氏唯一信得过的只有周斯了,于是在弥留之际将南宫渊托付于周斯。

周斯原名周思,本是李氏的陪嫁,一个宫女而已,但因是李氏最后的心愿,东夜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此后周思改名为周斯,以内监的身份在南宫渊身边伺候,这一呆便是二十多年,周斯也从花季的少女生生熬成了将近五十的老太监。

这倒也不能怪周斯方才见着那个木盒子就愣住,虽说是陈年旧事,之于周斯,毕竟是段不可割舍的过往,此中点滴不是一言一语能够道的清楚的。无论周斯是回忆起了自己,还是回忆起了旧主人,这件事,若一时半会儿放不下,倒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周斯倒是个衷心的,这些年,当真把自己当做内监一般活着,倒也成了除季英以外,南宫渊最为看重和信任的人了。

一盏茶的时辰,周斯来报:“殿下,其余六人已经收拾完毕,备好了马,在客栈外等着。”

“事不宜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