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陌无双开口,慕言风突然低吼,“老夫才不要他这臭小子伸以援手,还有你也是,谁允许你擅闯老夫房间,统统给我滚出去!”
因着激动外加酒精作祟,慕言风脸色涨得通红,胸腔剧烈起伏,粗气不断从口中喘出。
而陌无双指尖快速凝起内息,一层淡淡金光随之浮现。今日他势必要替慕言风把脉,也势必要拆穿这个关于绝症的谎言。
可惜尚来不及动作,听到响动的斐苒,不顾燕秦阻止,急急闯入房间。
在看清慕言风面色不对,陌无双周身金光后,斐苒怒由心生,积压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陌无双,你别欺人太甚!”
陌无双明明听见,却是不管不顾的‘袭向’慕言风手腕。
毫无预兆,‘啪—’地一声脆响在房内回旋,陌无双呆愣在原地,周身内息瞬间不复,其余人亦是惊恐的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幕。
斐苒回过神,万千情感在心头迅速汇聚,后悔、苦涩、自责,落下的手掌逐渐变得僵硬。
陌无双缓缓侧身,眸底殷红犹在,只是面色不再冰寒,薄如蝉翼的唇瓣微动,很轻的问出一句,“你是认真的?”
斐苒深吸口气,强自平复心绪,想说抱歉,想说刚才是她一时失手,然而话到嘴边,斐苒悉数咽下,“是。”一个字再无其他。
此言一出,对陌无双来说一切重归静止,耳边再听不见其他声响,陌无双艰难迈出一步,片刻后笑笑,“好,我知道了。”最终亦步亦趋的离开这栋有燕秦,有斐苒,有其他任何人,但独独容不得他的宅子。
斐苒只觉力气被人抽空,虚弱无力的靠到墙边,垂眸,整个人看起来落寞不已。
见此,燕秦紧了紧拳,复又松开,上前搂过她肩膀,“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待到二人退出,燕云尘略一思忖,下一刻朝陌无双追去。
深夜的小巷静谧无人,陌无双缓步前行,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背影清冷孤高,好似一株冬日寒梅,坚忍着撑起一寸孤独方圆。
“你这是何苦。”燕云尘跟上,颇有些同情的开口。
陌无双不语,只凝眸望了向空中明月,眸底划过一抹惨白的幽光。
“唉,你说你。”燕云尘不禁叹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有她一个还不够么?居然安排一众秀女进宫,还整晚宿在选秀宫,这种事换在其她女子身上也就作罢,但她怎么可能忍?你这不是咎由自取又是什么。”
本以为陌无双不会有反应,不想他突然停下,“我没有。”
“什么?”燕云尘只道自己听错,毕竟以陌无双的为人不可能敢做不敢当。
之后陌无双从袖中取出一张信条,“这是当时派去保护斐苒的侍卫所写。”
燕云尘狐疑的接过,打开后第一眼便看到‘小轩轩’三个赫然醒目的大字。
“我一时气怒,方才听信他人之见,以为用这个法子能让她知错,主动回到我身边。”
陌无双话落,燕云尘嘴角忍不住抽搐,“许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不出意外,陌无双朝他投去冷眼,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陌无双便收回目光,“这件事我已后悔万分,以后也不会再采纳旁人谏言。”
燕云尘仍是忍不住吐槽,“你还知道后悔?呵呵,早干嘛去了。”
“……。”陌无双不语,以前觉得和此人沟通甚是顺畅,可今日怎得觉得他尤为碍眼。
之后燕云尘自顾自继续,“她和燕秦的婚事已定,安排在十日后举行,你后不后悔都不可能改变这件事情的走向。”
“不。”陌无双反对出声,“尚有一线希望。”
这是燕云尘听不懂的,“怎么说?难不成……你还想抢婚?”
所以这一日,当陌无双说出斐苒有他的骨肉之后,燕云尘嘴角再次抽搐,恰好一阵晚风吹过,燕云尘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真正的风中凌乱。
直到好半晌过去,燕云尘扶额,终是缓缓发声,“这事,该不会又是你那侍卫偷听来的吧?”
说完,燕云尘尴尬的背过身,“其实……是那天早上她食不消化,我误会以为她有了身孕。”
‘轰’地一声,似有惊雷响起。
……
大梁皇宫,内侍远远瞧见自家陛下,连忙躬身上前,“陛下,有北漠送来的信笺。”
陌无双周身气息危险,不语,从内侍手中接过,冷冷扫视。
见此,内侍背后沁出冷汗,不禁暗道陛下是怎么了,为何近日每每外出,回宫后都是一样的瘆人可怖,还有娘娘呢?为什么还不回来,再这样下去,自己这日子可真的要没法过了啊……。
岂料,陌无双在看完信笺后面色竟是又冷上一分,“好,很好,居然敢避开朕。”
丢下这句,陌无双径直入殿,内侍仍旧半弯着身子,趁没人注意,悄悄将地上的信笺拾起。
和陌无双不同,内侍看后面露不解,尔朱大人居然主动请缨,终生留在北漠以收复一干部落?可北漠乃荒芜之地,气候干燥无常,尔朱大人是怎么了,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何非要去那种地方为陛下效力?
就在内侍疑惑之际,“当日你派去保护娘娘的那两个侍卫,一并调去龙虎军,顺便转告韩艺卿,务必认真操练,其他人平时的训练,让他们两个统统加倍。”陌无双含有怒气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内侍身形一颤,不敢迟疑,即刻领命去办。
殿内,陌无双坐在桌案前,一张脸冰寒无比。始终以为斐苒有了他的骨肉,两人间便有不可割断的牵绊,谁知竟是误会一场,不止没有孩子,斐苒还应下了和燕秦的这门婚事。
思及此,陌无双不禁覆上侧脸,刚才斐苒的一记掌掴力道不大,但他却是觉得异常痛楚,尤其是心,像撕开了一条口子般,到现在都未能愈合。
陌无双逐渐走神,各种情绪不断交替,直到呼吸不稳,陌无双下意识蹙眉,快速扫视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陌无双眉也就皱的更紧。
“陛下,您吩咐的事已办妥。”内侍突然在外恭敬启禀。
难道是他?这个念头一出,立刻被陌无双否定,不可能,此人向来忠心,和他必定无关。
于是陌无双状似随意的问道,“今日有谁来过朕的寝殿?”
“回陛下的话,只有凝霜公主来送过参汤。”
又是她。陌无双眸光凝起,“传朕的旨意……”
未说完,陌无双一阵晕眩,扶额堪堪压下心头躁动,“该死。”鲜少低咒的他,竟是轻吼出声。
然而刚要起身,一双纤纤玉臂突然从陌无双身后环住他腰际,与此同时酥软无骨的声音响起,“无双,我等你很久了。”
闻言,陌无双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一点点回眸,“斐苒……?”
不及他看清对方,女子垂首依偎到他颈间,“可知我有多想你?”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么?”边说,女子边松开他衣带,“无双,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不能……”
女子话语轻浅,内侍在外并未听见,只知陛下说道一半便没有继续,之后更是动用内息将殿门蓦地关上。
燕秦‘府邸’
斐苒躺在床上未能合眼,酒意早就消退,今日发生的一切不停在脑中滚动。
早上,慕言风没有用饭直接回房,她跟过去后才发现慕言风面色青黑,明显是身体出了问题。可对方硬是不肯说实话,不得已,她只好一番威逼,慕言风这才承认了自己早年患有心疾,一直以为彻底治愈,岂料这几日突然复发,而且来势汹汹,情况比之从前还要严峻,试过各种药方均不见效,至此,慕言风知道命不久矣,不想看她难过伤心,所以才选择隐忍不说。
之后她黯然回房,直到燕秦送来水果,贴心的替她削去外皮,几经犹豫,她终是将慕言风的情况悉数道出,想着燕秦见多识广,说不定就能有办法治好慕言风。可燕秦一再摇头,劝她看开,还说是最好能在慕言风余下的日子里多尽些孝道,以免留下不该有的遗憾。
燕秦走后,她左思右想,唯一能想到便是应下婚事,这样一来慕言风心愿得了,还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着她出嫁。
只是当晚上,众人为庆祝喜事将近,去酒楼饱餐一顿后,陌无双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泪水仍是止不住外流,这个让她唯一心动过的男子,这个和她羁绊多年的男子,从今以后……就真的两清了么?
更别说她还一时失控,当众给了陌无双一记掌掴,身为天涯海岸尊君,以及整片大陆上身份最尊贵的大梁帝君,陌无双应该不会原谅吧。
想到这,斐苒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挥去杂念,一遍遍在心底劝慰出声,睡吧,睡着了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并未发现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在走近床上女子后,来人凝眸看了她许久。
最终缓缓低头,精准覆上斐苒唇瓣。
斐苒大惊,蓦地睁开双眼,却是被来人用指尖盖住,入目处一片漆黑,斐苒呼吸加快,是害怕是惊恐,“你是谁……”
勉强发出一声,下一刻所有音节悉数化作呜咽。
斐苒本能的挣扎,奈何力道微弱,根本敌不过男子强而有力的双臂。双手很快被扣过头顶,对方顺势欺身而下,头埋到斐苒耳边,炙热的呼吸不断喷洒到她耳垂。
“燕……燕秦?”斐苒慌乱出声,“你疯了吗,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