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表露出丝毫嫌恶,但就是这般冷漠的态度,好似绵里针,让慕言风的心不由觉得微微刺痛。
之后越过慕言风,斐苒再次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燕云芙闻言,不禁看向自家兄长,“可是门主,燕云尘他……”
“一起回去,有些的人话不听也罢。”斐苒打断出声。
但燕云尘仍是不敢妄动,毕竟在他眼中,斐苒不是慕言风对手,倘若真的惹怒这位身手高强的老尊君,后果可想而知。
岂料,随着斐苒话落,慕言风竟是衣袖一挥,将茶盏稳稳当当送到桌上,然后朝燕云尘催促,“没听到她的话吗?还不快跟上!”
如此一来,燕云尘傻眼,从未见过慕言风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更甚者从他脸上还能看出一抹……害怕?!对!没错就是害怕!所以这是什么情况?慕言风为什么要怕她?难道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越想,燕云尘越觉得事有蹊跷,跟上斐苒的同时,暗暗瞥了眼这位天涯海岸老尊君。
犹记得当初,他向陌无双吐露钟情,慕言风不知从哪里得知,当即对他下了一道逐客令,命他今生今世都不得再踏足天涯海岸,尤其不能见陌无双,否则慕言风定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可他不以为意,仍是借着各种由头频频去天涯海岸山脚求见陌无双,最后慕言风气极,拔剑相向,第一次让他顶着杯盏不吃不喝,足足三天三夜,个中痛苦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是念在往日厚谊,期间陌无双有开口向慕言风说情,但慕言风油盐不进,硬是将陌无双给赶了回去。所以今日,慕言风能如此轻易便顺了旁人的意思,在燕云尘来看,这个旁人和慕言风之间绝对有莫大问题!
燕云尘在一边思索,就听鲜于佐奇怪的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而行在前头的斐苒很是随意的回道,“由着他去,不用管。”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慕言风,因此燕云尘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测。
就在燕云尘琢磨着如何弄清楚二人关系之际,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燕云尘震惊不已,“燕……燕秦?你怎么会在这?”
和他不同,燕云芙声线淡淡,“我当初遇见慕老尊君的时候燕秦就和他在一起,会一同前来都城,不足为奇。”
不想立在一旁的鲜于佐听后,一双眼竟是不断撑大,“你们说他叫什么?燕秦?可是……原燕文国出了名的那位国君?!据说此人非同凡响,论文论武皆能称得上当世之最,外加容貌阴柔赛过万千粉黛,就连我鲜于家小姐那会子都争抢着想要将花名册送去燕文国礼部,好侍奉那位年轻出众的燕文国君。”
鲜于佐说的略显激动,可没人理会,尤其那位正主,此时此刻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面前女子。
“我终于找到你了。”燕秦开口,细长的手指不禁覆上斐苒发顶,“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对吗?”
斐苒愣愣点头,之前痴傻时候的记忆不断在脑中浮现。为了她,燕秦不惜大动干戈,带兵前往大乘寺,欲要从韩世月手中抢走小春子,后来在炎凉县山头,燕秦和韩艺卿一样,不顾自身安危挡在山洞前,硬生生拖住韩世月大半个时辰。虽然从前和燕秦有过一段冷战,但临到危机时刻,燕秦仍旧义无反顾出面相帮,这份深情厚谊,斐苒如何能忘,又如何能不对他感激涕零。
发现她眼底隐有泪光,燕秦即刻露出疼惜,“怎么哭了?可是陌无双欺负你的关系?放心,往后有我,陌无双休想再动你分毫。”
斐苒却是摇头,“不,和他没关系……”
敏锐的察觉到女子声线变化,燕秦呼吸凝滞,“你声音是怎么回事?”
斐苒先是一怔,随后眼泪汹涌夺眶而出,这么久了,谁都没有关心过她的声音,连陌无双都没提过,可燕秦……才一句话就听出端倪……
因为这点,斐苒哭的愈发伤心,尤其陌无双还喜新厌旧,一转眼就有了别的女人,斐苒隐忍已久的情绪随之爆发,任由燕秦如何劝慰都不能让她止住眼泪。
另一边,眼见爱女哭的伤心欲绝,慕言风先前压下的怒火再次腾起,“老夫现在就去找那个臭小子算账!”
“不要……”斐苒抽噎着出声,“我不想……不想再见他,随他如何都好,反正……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斐苒话落,慕言风即刻停下脚步,明明气得双眼冒火,却是不再轻举妄动,显然对某女,慕言风惟命是从。
鲜于佐全程在旁,不清楚这些人的内里关系,一句话插不上,心头盘旋着无数疑问,不得已只好用胳膊肘撞撞燕云尘,“我说断袖,他们为何会这么紧张丫头?”
换来燕云尘冷眼,“多管闲事,你不是要银子回乐陵城么?问燕秦去要,他有的是银两。还有拿到钱就赶紧走人,以后少出来招摇撞骗。”
“你!”被人当作叫花子打发,鲜于佐来了脾气,然而不及他反驳,燕云尘已经拽着他走近燕秦。
“给他一百两。”
燕秦在安抚斐苒,闻言微一抬眸,“何故?”
“因为……”话才出口燕云尘打住,而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一直缠着斐然,说要想娶她为妻,我实在看不过眼,想着干脆给点银子打发得了。”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一声雷,燕秦和慕言风蓦地看向鲜于佐,慕言风冷笑,“呵呵,老夫的……,她你也敢觊觎。”
慕言风的话还算客气,但轮到燕秦,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过了。
目光缓缓在鲜于佐身上来回游移,如同毒蛇缠身,让鲜于佐不禁后退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燕秦不语,眉梢轻挑,好半晌后方才吐出两个字,“太弱。”
鲜于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你说谁弱呢!本少爷身子骨强健的很!别以为你曾经是燕文国君就可以目空无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帝君可是……”
“还很聒噪。”燕秦打断,说完故意勾过斐苒肩膀,“走吧,此处闲杂人等太多,不宜久了。”
闲杂人等?指的当然是仍旧一脸愤慨,就差气到跳脚的鲜于家大少爷。
然而燕秦还没完,在背过身之际,从怀里取出几块小的再不能小的碎银丢到地上,“拿去,算是赏你的。”
羞辱,赤露露的羞辱。鲜于佐如何能忍,当下咒骂,“可恶!燕秦你欺人太甚!”
话落,燕云芙从鲜于佐身边经过,不看他一眼,燕云尘抬步,亦是未有理会此人,只有慕言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小子,老夫劝你还是放弃吧,她不是你能肖想的,继续纠缠下去,先不说我,燕秦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你。”
“……。”回想燕秦刚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鲜于佐不禁打了个寒颤,“真是的,怎么丫头认识的人都这么莫名其妙!”
之后一群人回到吴玥住处,小小的宅子仅有几间空房,不可能容下这么多人,吴玥因此显得尴尬,在端上迎客茶水后,试图开口,“我这儿……”
“还真是小了些。”燕秦当即领会,“算了,我看你们还是随我走吧,这小屋小舍的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和你走?”吴玥颇感讶异。
燕秦先看了眼斐苒,在确定她没有反对之色后方才笑着说道,“知道狡兔三窟么?”
吴玥挠挠头,“何解?”
而其余人已经反应过来,燕云尘也就代为继续,“我堂兄曾为国君,自然要在大小城镇设下据点,万一朝局有变,他也好全身而退。”
吴玥恍悟,“是啊,一般皇室都有这习惯,呵呵,看我这记性居然给忘干净了。不过言归正传,你准备带他们去哪?总得留下个住址,以后有事我也好去找你们。”
说这话的时候,吴玥下意识看了眼燕云芙,就见女子别过脸,耳根不禁微微泛红。
没想到这两人会生出情愫,燕秦讶异过后干脆直言相告,“就在都城有一处府邸,离你这儿不远。”
与此同时,吴系萱跌跌撞撞的跑进前厅,一把抱住斐苒腿脚,“咿呀”小女孩软糯出声。
斐苒双眼仍旧微红,故而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起吴系萱一通亲昵,只将她放到大腿,不断轻抚孩子发顶。
可吴系萱咿呀叫个不停,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吵得旁人再无法谈话。
“门主,还是让属下把孩子送去她母亲那里吧。”
吴玥说完,小女孩像是听懂般,忙朝斐苒怀里躲了躲,“咿呀呀”
见状,斐苒无奈的笑笑,“算了,由着她吧,孩子毕竟年幼。”
不得已,吴玥只好退到一边,任由吴系萱继续吵闹。
岂料小女孩又开始手舞足蹈,与其说是在胡乱挥动,倒不如说她想表达什么。
燕秦看出,不禁暗叹,“倒是个通透的女娃。”
直到吴系萱用肉呼呼的小手摆出各种姿势,伴随奶声奶气的音调,吴玥越看越不对劲,很快想到先前他让吴系萱保密的事情,于是不管不顾地直接从斐苒手中抱过孩子,“好了,你们继续谈话,我带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