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污了殿下尊眼。”大公公垂眸,装得一本正经。
“你……”太子不知还能说什么,也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失望?可笑?还是别的什么,如鲠在喉,韩幕辽无言以对。
“你脸上的……”
“恩,胎记。”大公公淡淡应声。
“所以才……?”
“是,所以无有妆容,不敢轻易示人。”紧了紧藏于袖中的螺子黛,大公公语气听起来悲哀。
“抱歉,恕本宫不知,冒犯了。”
气氛发生变化,受到感染,韩幕辽不禁想起自家母后,心情更加复杂。
“你可知本宫为何会……”
来不及说完,门外突然响起简离的声音,“不许进去!”
韩幕辽到嘴的话咽下,斐苒也是被童子声音吸引。
“胡闹,本相有事与斐然商议。”原来是宗政宣。
“不许进去,就是不许进去!”
韩幕辽本想问问斐然和母后到底有什么关系,竟然亲自下令让他这个太子出来寻人,现在只得转口,“让左相进来,当初斐然遇袭,至今仍毫无头绪。事关重大,我等需共同商议。”
“你们也什么都没查到?”收起玩心,大公公神色凝重。
想起童子只听自己指令,“简离,让他进来吧。”
“是。”
之后宗政宣进屋,面色说不得好看,毕竟被个孩子挡在门外,任谁都不大能接受。
可在看到大公公后,“你……”和太子一样,他也惊得说不出话。
只不过两人间有一点不同,宗政宣曾见过大公公素面,所以现在惊的是‘他’为何要丑化自己。
而后想到什么,宗政宣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眼桌上水盆,很快有了猜测。
“殿下这是?”故意这么问。
韩幕辽神色淡淡,“本宫以为左相知道。”
“莫非是在找画像上的那位救命恩人?”
“恩。”说话间太子再次瞥了眼某公公脸上明显的青色胎记,微微摇头。
宗政宣不语,究竟要不要告诉太子,此人是在弄虚作假呢?没有犹豫,答案当然是否。
至于原因,他只道太子是要继承大统,登基为皇的人,绝不能被一个太监迷惑。并未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沉默,是因为不想再有人觊觎斐然。是的,对于这点宗政宣骄傲一生,不可能轻易承认。
眼下,发现左相震惊,斐苒忆起宗政嫣然那段往事,颇有些尴尬得不敢看他。
“好了,斐然说说仪仗队遇袭当日,你都看到了什么?又为何会出现在天涯海岸?”太子恢复正色。
“恩,事情过于蹊跷,我们至今没有一点线索,所以希望你尽可能完整道出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屏去异样心情,宗政宣附和道。
闻言斐苒也知道正事要紧,敛起神色,避重就轻的详述了遇袭当天的情况,刻意将自己在天涯海岸发生的事一笔带过。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曾撞见陌无双泡温泉?还醉酒吐了人一身都是?呃……,不知道,反正她不想说。
大公公说完,太子和宗政宣陷入沉思。
“还有无别的细节?”其中一人问道。
斐苒想了想,“遇袭当日情况很乱,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且穿着各异,很难分辨敌我双方。”
“穿着各异?”韩幕辽轻声自语,这么说来,他们很可能是在混淆视听。
“那你何以会昏迷?照理这些人应当不是你对手。”这是宗政宣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
“……。”
感觉对方问了个没脑子的问题,斐苒白了他一眼,“噬心蛊,莫非左相贵人多忘事?”
宗政宣愣怔,而后在另外两人看不懂的眼神中,薄唇轻启,
“不可能。燕秦说过,给你服用的是仿制品,只有压制内力之效,而且后来你不是冲破障碍了吗?”
“呵呵。”斐苒笑了,原来宗政宣也有被人骗的时候,但笑中更多的是讽刺,“借用某人的话,蠢,无药可医。”
压制内力?开玩笑,痛在她心,怎么可能会分不出真假。当日临行前,宗政宣虽只寥寥数语,斐苒已经可以肯定,自己中的就是噬心蛊无二。
此时面对大公公嘲讽,宗政宣并未动气。稍作沉思,顿时想通一切。
一个知道天涯海岸所在的人,会有真的噬心蛊不足为奇,一个曾决心招揽宗政家的一国之君,因奸臣斐然,家族少主始终不肯答应去燕文,从而下狠手扫除障碍,亦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宗政宣开口,“所以你……”眸底划过沉痛。
对于他的同情,斐苒显得不屑,“一时半会死不了。”
“无双如玉呢?也没法子救你?”太子突然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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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想说的是,待到我大公公强势崛起时,会新开一卷
“哦?当真只是一名太监?”
轻飘飘的话出口,斐苒听后不免心惊,什么意思?韩幕辽好像另有所指……
因此并未回答,其余人只奇怪的看看太子又看看‘他’。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先用膳吧。”宗政宣适时出声。
气氛恢复如初,几人继续动筷。简离也很是聪明的配合大公公,把知道的所有事情藏在肚子里,埋头吃饭。
直到过了一会,“凉王……,近来如何?”斐苒犹豫半晌,终是问出口。
她不敢问,是怕听到坏消息。亦不想问,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三个男人,于她而言,没一个是好的。
“王叔?”
“王爷?”
四皇子和宗政宣齐齐皱眉。
太子本就无心用膳,闻言放下碗筷,“未曾上朝,也没王叔消息。”
“那你们有去过王府吗?”斐苒握拳,心底愈发害怕。
看来陌无双没骗她,大叔果然出事了。不仅生死未卜,很可能连人在哪里,都无人知晓。
“王叔生性不羁,向来不喜人登门。”太子简单回道。
也就是说,他们没去过王府。
不想斐苒听后垂眸,“抱歉,我身体不适,各位失陪。”
大公公走得很快,甚至不顾简离在后喊‘他’。
之后随便进了个房间,关上门,斐苒蹲坐在地,“小白,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白蛇从衣袖中钻出,小脑袋轻轻摇晃,很快游移到斐苒肩上,“嘶”蛇信子吞吐,似在安慰。
“大叔,是我害的他,要不是我,大叔不会中箭,要不是我,他现在还好好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可我……连去哪儿救他都不知道,小白,我真的好怕,万一……万一大叔已经……”
说着说着,斐苒眼眶变得莹润。
简离推开门,就看见大公公蹲坐在地,一条白蛇靠在‘他’肩上,画面颇为诡异。
“这条蛇,是你养的吧?”简离开口,那日在地穴见过大公公和它说话,虽说多有好奇兽类能听懂人的语言,但在天涯海岸什么怪人怪事没见过,加上心性单纯也就比一般人能接受的多。
斐苒轻轻点头,没有起身的意思,仍旧坐在地上看起来颇为颓废。
“怎么了?刚才你走这么急,莫不是因为那个凉王?”
可等了一会,大公公不答,简离只得继续问道,“是不是你喜欢凉王?凉王不喜欢你?”
“……。”
斐苒抬眸,看了眼天真的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说给我听听,也许能帮你呢?”
“嘶”白蛇跟着发声。怎么看都像是在替童子说话。
被这两个小家伙缠着,斐苒无奈,叹了口气终是开口,“他很可能被人抓走了。”
“抓走?”简离似在沉吟,“什么时候的事?”
“我什么时候去的天涯海岸,凉王就是那会不见的。”
简离掰掰手指,“都快两个月了。”
“恩,当时我们一行人遭到袭击,凉王突然出现挺身相救,最后我昏死过去,醒来时,已经被陌无双带回天涯海岸。”斐苒轻声诉说。
“陌无双还说过,如果我出去后不能及时到找到凉王,他很可能会遭遇不幸。”
简离听后,不假思索地继续追问,“那尊君说是谁带走他的?”
斐苒笑笑,“就是没说,我现在才会束手无策。”
房内一时间沉默。原本自信满满的童子停顿许久都不再说话。
斐苒只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毫无头绪,不想简离猛地抬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斐苒将信将疑。
“恩!”简离点头,“你遭到袭击,凉王为此受伤,后被坏人带走,这么重要的事你有想过尊君为什么不告诉你幕后主使是谁吗?”
“呃……”斐苒不解,“他不是总爱卖关子么?”
“非也。”童子摇晃着脑袋,做出一副小大人模样,“尊君不说自有他的道理。而且多数是因为那个人,你现在还对付不了。”
那个人她对付不了,记得当时问燕秦有关方若悠死因,他也说过同样的话。难道说两件事还有关联不成?
斐苒开始在脑中回想。
老皇帝寿辰当晚,宫女失踪,翌日头颅被发现。而自己决定去燕文,是一个月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到底症结何在?
说实话,斐苒脑袋还是懵的,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谁?”斐苒警惕道。
“是本宫。”
这声音……,太子?某女不禁在心中暗道他来做什么。
发现屋内没有动静,“怎么不方便?”太子复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