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当真只是一名太监?”
轻飘飘的话出口,斐苒听后不免心惊,什么意思?韩幕辽好像另有所指……
因此并未回答,其余人只奇怪的看看太子又看看‘他’。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先用膳吧。”宗政宣适时出声。
气氛恢复如初,几人继续动筷。简离也很是聪明的配合大公公,把知道的所有事情藏在肚子里,埋头吃饭。
直到过了一会,“凉王……,近来如何?”斐苒犹豫半晌,终是问出口。
她不敢问,是怕听到坏消息。亦不想问,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三个男人,于她而言,没一个是好的。
“王叔?”
“王爷?”
四皇子和宗政宣齐齐皱眉。
太子本就无心用膳,闻言放下碗筷,“未曾上朝,也没王叔消息。”
“那你们有去过王府吗?”斐苒握拳,心底愈发害怕。
看来陌无双没骗她,大叔果然出事了。不仅生死未卜,很可能连人在哪里,都无人知晓。
“王叔生性不羁,向来不喜人登门。”太子简单回道。
也就是说,他们没去过王府。
不想斐苒听后垂眸,“抱歉,我身体不适,各位失陪。”
大公公走得很快,甚至不顾简离在后喊‘他’。
之后随便进了个房间,关上门,斐苒蹲坐在地,“小白,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白蛇从衣袖中钻出,小脑袋轻轻摇晃,很快游移到斐苒肩上,“嘶”蛇信子吞吐,似在安慰。
“大叔,是我害的他,要不是我,大叔不会中箭,要不是我,他现在还好好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可我……连去哪儿救他都不知道,小白,我真的好怕,万一……万一大叔已经……”
说着说着,斐苒眼眶变得莹润。
简离推开门,就看见大公公蹲坐在地,一条白蛇靠在‘他’肩上,画面颇为诡异。
“这条蛇,是你养的吧?”简离开口,那日在地穴见过大公公和它说话,虽说多有好奇兽类能听懂人的语言,但在天涯海岸什么怪人怪事没见过,加上心性单纯也就比一般人能接受的多。
斐苒轻轻点头,没有起身的意思,仍旧坐在地上看起来颇为颓废。
“怎么了?刚才你走这么急,莫不是因为那个凉王?”
可等了一会,大公公不答,简离只得继续问道,“是不是你喜欢凉王?凉王不喜欢你?”
“……。”
斐苒抬眸,看了眼天真的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说给我听听,也许能帮你呢?”
“嘶”白蛇跟着发声。怎么看都像是在替童子说话。
被这两个小家伙缠着,斐苒无奈,叹了口气终是开口,“他很可能被人抓走了。”
“抓走?”简离似在沉吟,“什么时候的事?”
“我什么时候去的天涯海岸,凉王就是那会不见的。”
简离掰掰手指,“都快两个月了。”
“恩,当时我们一行人遭到袭击,凉王突然出现挺身相救,最后我昏死过去,醒来时,已经被陌无双带回天涯海岸。”斐苒轻声诉说。
“陌无双还说过,如果我出去后不能及时到找到凉王,他很可能会遭遇不幸。”
简离听后,不假思索地继续追问,“那尊君说是谁带走他的?”
斐苒笑笑,“就是没说,我现在才会束手无策。”
房内一时间沉默。原本自信满满的童子停顿许久都不再说话。
斐苒只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毫无头绪,不想简离猛地抬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斐苒将信将疑。
“恩!”简离点头,“你遭到袭击,凉王为此受伤,后被坏人带走,这么重要的事你有想过尊君为什么不告诉你幕后主使是谁吗?”
“呃……”斐苒不解,“他不是总爱卖关子么?”
“非也。”童子摇晃着脑袋,做出一副小大人模样,“尊君不说自有他的道理。而且多数是因为那个人,你现在还对付不了。”
那个人她对付不了,记得当时问燕秦有关方若悠死因,他也说过同样的话。难道说两件事还有关联不成?
斐苒开始在脑中回想。
老皇帝寿辰当晚,宫女失踪,翌日头颅被发现。而自己决定去燕文,是一个月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到底症结何在?
说实话,斐苒脑袋还是懵的,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谁?”斐苒警惕道。
“是本宫。”
这声音……,太子?某女不禁在心中暗道他来做什么。
发现屋内没有动静,“怎么不方便?”太子复又问了一句。
“没有,进来吧。”斐苒起身整整衣衫。
之后太子进屋,看见大公公、童子,还有……一条白蛇。男子眸光微微闪动。
“小白,进去。”斐苒举起衣袖,白蛇应声钻入。
眸光再次一闪,太子顺势发问,“它能听懂你说话?”
“恩。”斐苒微微点头,看起来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文章。
太子也不纠缠,“本宫是来道谢的,为的是……曾经的救命恩情。”话锋突变。说完更是目光灼灼的紧盯斐大公公。
“举手之劳,殿下不必记挂在心。”未觉不妥,斐苒只随口说道。
“哦?举手之劳?”太子发声,眸光多了分探究。
刚才那句救命恩情,实际上韩幕辽另有所指。
“难道不是么?更何况如若当时那匹黑马真伤了你,恐怕赔上的会是它的一条命。”
闻言,太子似是失望。
斐苒当然看得出他表情变化,并没往心里去。本来自己为的就是那匹无辜黑马,所以没必要假装讨好。
不想,太子接下去的话,让大公公差点没能反应。
“本宫是想谢……当年驱赶毒蛇的救命恩情。”话很淡,也很轻。这一刻韩幕辽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放低声音。是在怕么?怕那人不是斐然?亦或是别的什么,说实话韩幕辽不愿深思。
斐苒愣怔片刻,“抱歉殿下,老身听不懂你的意思。”
听不懂……呵呵……
太子苦笑,“当真听不懂?”
“是,听不懂。”
随着大公公话落,太子看了眼简离,“本宫想和斐然单独谈话。”
想着没有外人,斐然兴许就会承认,毕竟那日救他的,是名……女子。
发现简离没有动作,“出去吧,在外面等我。放心不会有事。”这一次,是大公公示意。
“好,那简离守在门口。”
只听从斐然一人指令,童子很快退出。
房门关上。
“你当真不肯承认?”太子声音依旧很轻。
“承认什么?刚才老身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么?”斐苒反问,同时面露疑惑。
房内有片刻沉默。
最后在太子审视的目光下,某女别开眼,“我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驱赶毒蛇。”只不过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好像救过人,然而醒后除了小花,其他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呵呵。”太子发笑,随后上前一步站定在大公公跟前,眸底精光闪烁,“那你可否卸去红妆,让我一探究竟?”
顺着某人的话,这一刻太子不再以本宫自称。
卸妆?斐苒显得犹豫。
“怎么,怕了?”太子话语轻柔,像在哄骗一个孩子。
不太适应这样的气氛,斐苒退后半步,“抱歉,老身容貌鄙陋,从不以素面示人。”
“哦?”太子明显不信,“鄙陋是么?好在……我不介意。”
一国太子说出这样的话,此时此刻斐苒真想骂他一句不要脸,哪有储君盯着太监不放的。
“简离,去给我打盆清水。”某女朝门外开口,而后背过身,眼底露出一抹狡黠。
神经病的韩幕辽,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以前在朝堂上,屡次三番出言针对,又和宗政宣那个变态为伍。谁知道现在安了什么心,指不定打着救命恩人的旗号,实则暗中谋划。毕竟一旦露出真容,自己女儿身的事实很容易便会暴露,换来的后果……讲真,斐苒不敢设想。
之后不多时,童子送来盆清水再次退出。
大公公面色平静,“殿下,劳烦转身。”
太子皱眉,有些迟疑。
“老身洗漱,不想污你尊眼。”
“我……。”韩幕辽刚欲开口说他不介意,转念一想,这么盯着人看确实不妥,更何况万一斐然真是当日恩人,那他岂不是看着名女子卸妆,不行,实非君子所能为之。
“好。”太子终是答应,而后背过身去。
一切进展顺利,某女坏笑着把脸浸入水中。
很快清洗完毕,“好了殿下。”
可韩幕辽却是没有动作。
“殿下?”大公公提醒道。
方才等待,也许对他人而言,不过短短片刻,可韩幕辽硬是觉得过了整整一个春秋。心情复杂到无法言喻,如果‘他’真的是她,自己该如何?如果不是……,那自己要怎么面对又一次的失望?
“……恩。”最终很轻的说了一个字。
韩幕辽深吸口气,慢慢地,带着期许,带着激动,亦带着紧张,在某女狡黠的目光中,转过身来。
此时,夕阳余晖正悄无声息得落在窗沿,不大的屋子内,两人对面而立。
静,斐苒耳边是太子只一瞬,便凝滞了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