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田直接抬着袖子往脸上一抹,鼻涕眼泪全部粘在衣袖上。微生溦嘴角一抽,嫌恶的朝边上移了移,再远离他些。
“哎呀,刚刚不都说过了。我前天晚上正在花柳街痛快呢,有人找我介绍单生意,完事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忙了整整一天,昨天晚上交给他,拿着银子正想去花柳街放松放松,结果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四五个人,就把我给绑了,然后到了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挖坑想埋我,我好不容易逃跑掉到河里,这才躲过一劫。”
微生溦一连惊悚未定的着急关切着,“那你没受伤吧?”
郝田骄傲的一拍胸脯,“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从小在街面上混到大的,没被追杀两回都不好意思吹牛,放心吧,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呢!”
微生溦这才安心的长吁口气,叶大人则开口问道;“你确定想杀你的人就是让你做事的人?”
“确定确定,我可是火眼金睛,他给了银子走了没两步,那些人就出现了,又不抢银子,直接绑人,肯定是因为这单生意惹上了什么事。”
郝田头头是道的分析着,微生溦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痛的他抱着头嗷嗷大叫,“你干什么呀,痛痛痛痛……”
“叫你找个正经事干不听,竟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出了事又来抱我大腿,我又不是你妈你妹,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微生溦说的生气,郝田乖乖闭着嘴不敢回嘴,讨好的谄笑着,“哎呀,大家多少年的朋友了,说这些怪伤感情的,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郝田说着就又有上前抱大腿的征兆,清沫立马一个迈腿挡住了他,值得悻悻的抱着头继续喊疼。
叶大人看着他们的互动简直想要翻白眼,没想到堂堂微生家主还有这样的赖皮朋友,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你究竟替他们做了什么事,他们要杀你?”
郝田蹲在地上委屈的小声回答,“也没什么事,就是替他们抄了本书。”
“什么书?”
“嗯……也不算书,更像是记得帐。他们给了我两本,一本是对照用的笔迹,一本是抄写内容。”
“那内容都是什么?”
两人一问一答,进行顺畅,一旁有人做着记录。
郝田最后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什么都有,什么麻布、绸缎、米粮等等,记得最多的是盐!”
郝田最后一个‘盐’字说出来,微生溦脸上瞬间闪过深思的神情,接着便是怀疑、惊愕、恐惧,最后化为无尽的担忧,拉着郝田就要跑,被叶大人急忙喊住。
“微生家主,你这是要去哪儿?事情还没调查清楚,郝田暂时不能走。”
“不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微生溦眼中闪着焦急,恳求的望着叶大人,“求您让我带他去一个地方,人命关天,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叶大人看着她很是焦急的模样拧着眉头犹豫了,沉吟许久,才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与你们一起去!”
中尉署浩浩荡荡疾驰着大马,微生溦也弃了马车,几人一人一匹迅速飞驰在都城中,扬起层层灰土,惊扰着街上的百姓纷纷躲避观望,不由好奇是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在廷尉署停了下来,门口之人立刻进去禀报,不一会瞿俭大人就亲自走了出来,见到叶志军行过礼,看眼微生溦,开口询问,“叶大人突然驾临廷尉署是何要事?”
叶志军一脸平易近人的灿笑着,抱歉的施以一礼回道:“惊扰瞿大人了,说实话…。本官也不知!”
叶志军说的很是无辜而真诚,委屈的看眼身边的微生溦和郝田,闭口不言。
瞿俭哪儿还不明白,视线转向微生溦询问道:“微生家主可是有事?”
微生溦点了点头,“在下确有极其重要之事要说,有关大人正在审理的私盐案,实在等不得,只能冒昧造访。”
微生溦郑重其事,瞿俭本就是个严肃认真之人,自然明白其中重要性,侧身将人让了进去。
廷尉署审讯大堂之上,犯人贾老爷父子俩拷着手脚链跪扑在地,另外还跪着一对老夫妇,身体颤颤巍巍,胆战心惊的模样。
贾梦忧心忡忡,泪流满面的坐在一旁家属区,丫鬟不停替她拍了背顺气,见到一群人进来,看见里面的微生溦,立马双眼折射出希望的光芒,不自觉起了起身,被清沫眼神示意心无旁骛的安心坐了下去。
叶大人被安排了个位置坐下旁听,微生溦静静站在大堂之上,郝田东张西望的打量着廷尉署,在一声大喝中,‘噗通’一声跪下,回过神来。
“你们跑到审判大堂之上究竟有何事要说?”
微生溦扫视了一圈大堂,轻松看到坐在一边软垫上,脸上满是肿青伤痕的杨贵,没有停留过多视线,应着瞿俭的问话不疾不徐的跪下,恭敬回禀。
“回大人,我的朋友郝田昨日被人追杀,在下以为与这起私盐案有关,故急忙赶了过来。”
瞿俭闻言大惊,连忙开口:“究竟怎么回事,细细道来。”
郝田第三次将自己替人抄写被追杀之事叙述一遍,微生溦没有放过杨贵知道他就是那个抄写之人时的震惊和恐慌,眼神飘忽不定的游移着,双手暗暗握成拳。
郝田讲述完便闭了嘴,微生溦接着他的话道:“在下与贾老板有些交往,对他的案子也比较关注,今早听闻昨夜杨老板遇险得到了贾老爷贩卖私盐的罪证,是本账簿,想着郝田说的抄写内容大多有关盐,一下产生些天方夜谭的联想,但以防万一,还是想来求证一番,免得错害了人,岂不成了罪恶的帮凶!”
“微生溦,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杨贵激动的直接从位置上跳起来,用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微生溦毫不示弱的抬起头回敬他,“我微生溦向来胆大包天,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我不过是来求证一番,若真是弄错了,必定登门给您请罪。但若是真的,我的朋友被人追杀,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定要找出凶手,律法处置。”
杨贵激动的辩解,“你不就是想要都城商会会首的位置吗?你先是整垮贾家,现在又来对付我,你以为你能得逞,我告诉你,做梦!”
微生溦听着他的苍白针对,笑了!
“你说我整垮贾家,现在拿出证据要贾老爷父子死的可是你啊!我不过对你提的证据提出异议,就这般转移话题颠倒是非,你当这儿坐着的两位大人都是摆设吗?”
扯出两位大人果然最是有用,瞿俭大喝一声‘好了’,两人纷纷闭上嘴不再说话。
“审讯案子的过程中,证人证据都需要核实其真实性。既然有人提出质疑,便根据规矩重新审核。微生家主既然说这本账簿可能是出自郝田之手,那就当场再写一遍,以校真假。”
瞿俭命令已下,杨贵再着急也无法反驳,只能坐立不安的直冒汗。
笔墨备上,郝田回忆着昨日抄写的内容和字迹,落下墨字。
短短一页,足以供人辨别。
瞿俭和叶志军拿着郝田新写的字和杨贵昨夜找来的证据账簿比较,自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瞿俭此时望向杨贵的眼神充满危险和沉重,吓得他连忙跪到大堂中央,拼死辩解着,“求大人明察,这是我在贾管家家中找出来的,并不知道这个账簿有问题。我与贾老爷是多年好友,怎会无缘无故害他,求大人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理由害贾老爷。”
微生溦的事情已经完成,带着郝田退到一边静静站着,接下来的全权交由这个公正严明的廷尉大人处理即可,想必他定会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
今日这个账簿自然不能再作为指责贾家父子贩卖私盐的罪证,杨贵极力撇清着自己与假账簿的关系,将作假陷害和追杀郝田之事说的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贾老爷从始至终跪趴着,头埋得很深,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心情。
贾公子则恨恨的望着杨贵,贾梦亦双手用力绞着帕子,呼吸粗重的望着杨贵跪趴的身躯,胸脯上下剧烈起伏,愤怒不已。
他的目的在场之人可谓心知肚明,却依旧矢口否认。
瞿俭望着杨贵的眼神亦是一脸嫌恶,严厉的冷声质问着,“那你的意思就是有人事先准备好一本假账簿冤枉贾老爷,特意放在贾管家房中,然后故意引你过去,故意让你找到,交到廷尉署?”
杨贵满头大汗的思虑着对策说辞,现在情况明显对他不利,沉默许久,急急的胡乱栽赃指责道:“肯定是贾管家,是他故意假我之手冤枉贾老爷,是他陷害我,我冤枉的。”
杨贵还算聪明,以为贾管家必死无疑,将事情都推到他头上,可谓完美无缺,最好的法子。
“冤枉贾老爷对他有什么好处?冤枉你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瞿俭嘲讽的问着,杨贵惊慌的身体都跟着颤抖,心下却在暗自庆幸,幸好还有贾管家这个替死鬼,却不知最打击的消息紧接着传入众人的耳中。
正在情况僵持之际,廷尉署派在医馆照看贾管家的人回来禀报,贾管家逃过一劫救回来了,最多两天就能醒了。
这个消息对于这个无人作证的假账簿事件而言,是个极明朗的消息,对于杨贵却如晴天霹雳,努力寻找借口撇清关系的动力瞬间消失,脑子一片空白,只觉有无数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瞿俭也不再揪着杨贵纠缠,作为嫌疑人,直接将他关押起来,等待贾管家醒来再做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