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雪儿

三江恋 瀚哲 1998 字 2024-04-21

老赵听我口气有所松动,一下子来了精神,再喝一杯茶,然后说:

“我记得今年春节后,三月十九号那天,下了一场大雪,书院里地面上的雪有二十多公分厚。当天天气特冷,咱们都是在画室里画画,我见你画了一幅《独钓寒江雪》图,上面题的是:北地雪封,寒风裂骨,然厨子不炊,孤单得有点诗意,怎一个愁字了得。后来嫌不过瘾,又加了一首诗:寒江晚雪寂无声,冷月书香伴读明。遥寄他乡愁几许,今夜重逢梦中萦。可见你当时的心情。”

我说:“有这回事,你记性还蛮不错。”

老赵说:“我记得,今天在龙禅寺,何仙姑对小女孩提到过‘雪儿’这名字,你一听到雪儿两字,好像即刻魂不守舍,难道你也有朋友叫雪儿?难怪你去追白衣女孩?雪儿又是小女孩的什么人?你说,老钟。”

我看了看老赵一副得意的样子,他一手正梳理着胡子,在看着我。便对他微微一笑,心想:他说得有条有理,记性也好。就说:

“我确实曾经有一位同学名字也叫雪儿,她写作用的笔名就叫‘寒江雪’。但她与白衣女孩有没有关系?我却不得而知,我也只是在猜,我也与你一样,是第一次碰见白衣女孩。”

老赵一听,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骤然提高嗓子说:

“有关系,肯定有关系!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雪儿,寒江雪,张瀚欣,钟瀚哲,这些,能联系在一起吗?难道,雪儿姓张?叫张雪儿?是不是?老鬼。”

我没有回答老赵,我让记憶回到了在家乡海阳县三江公社三元村读初中时——

当时我就读的学校三元中学,座落在三元村最南端的天后宫里。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三江公社党政办公地址,设在我们三元村一座驷马拖车的地主大宅——桃源里,三元村也就顺理成章成为三江公社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三元中学则光荣地成为公社的重点初中。

三元村天后宫在六、七十年代受到极其严重的破坏。且不说那些出自海阳县著名民间艺人的金漆木雕,被无情地洗劫一空,雕梁画栋和精美壁画,更是面目全非,天后圣母娘娘的金身,也不知被移到什么地方?这空荡荡的天后宫里,四壁逍然,没了半点宫庙庄严的味道,更不要说香火了,破旧立新的运动把什么都给废了。守宫的老师傅也给革委会的人赶走,在月点灯、风扫地的教室里,摆上一些破旧的桌椅,居然也可将就基本能上课了。唯一未受破坏的是天后宫后墙上的标语:学大寨,赶昔阳,奋斗六个月实现!用宋体写的,血血的枣红色字。而更受破坏的是教育的废弃!“学而优则仕”那是反动透顶,“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成了一种笑话!那年代能真正学到书本知识的少之又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成了首要,升学也不用看成绩,评的是什么家庭成份出身,本人的劳动积极程度以及政治思想。交白卷也成了一种光荣!

幸运的是:到了我们上初中时,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已经恢复高考,学生们才有了一个像样点的读书环境。可惜,我们学校的条件极差,我们班只有一块缺角的黑板和十几二十张破旧学生桌、椅,二三十个同学就这样凑合着读书。但是,能在天后宫里上初中,还是全公社学子的向往,因为,这里是三江公社重点中学,汇集了三江公社最好的老师。

那年春天,我第一次遇见雪儿。那天是星期天,我在学校做黑板报(从初一开始学校的黑板报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做),天后宫大埕的两边围墙,都是学校黑板报的载体。那天,空荡荡的大埕上,晒着好些鹅屎,天后宫静得只剩下菩提树上的知了在唱歌,它们仿佛有意陪着我,偶尔有附近人家的鸡儿狗仔,偷偷溜进大埕里觅食戏耍,学校里空无一人。

我正聚精会神地在墙上、用粉笔抄着易安居士的诗词《寻寻觅觅》,并且配画了一幅易安居士吟诗图的半身像。当我画完,倒退着站开来,沾沾自喜在欣赏自己墙上的作品时,不经意偶尔回头,却见不远处菩提树下,亭亭玉立站着一位穿大红衣服的漂亮女孩,估什年龄与我相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霎时惊呆,愕然。

不知红衣女孩何时进来?而我居然没有发觉。只见红衣女孩大方地对我微微一笑,真诚地竖起大拇指,我竟脸红耳赤了,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回转的头想:她是谁?来学校里做什么?她肯定不是我们学校里的人。我长这么大,在乡里学校读书这十年来,各年级中,从没见过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记忆中,也从没见过有哪个外地住校老师的女儿是这个年龄,这么漂亮。难道,天后娘娘显灵现了真身?这不可能。分明是一位第一次来我们学校的人,她与我们学校有关系?她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