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应声答道:“进来。”
我随手推开连部的房门走了进去,连长、指导员都在,那位老军人孙主任正对着房门坐在一把藤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抽着烟。他看见我走进来,对我还是那样面带神秘地微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的心已经虚到底了。慌慌张张地向他点点头,战战兢兢地打量着四周,想找一个角落坐下来。可是那位老军人孙主任,好像是完全看出了我此时此刻的心态,特意用手指着我招呼着:“小伙子,对。就是你,说的就是你,你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我的上帝呀,我想躲他还躲不过来呢,他还非逼着要我坐到他跟前去,看来,我今天肯定是要有麻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不一会儿,各位排长班长都到齐了,连长宣布开会,他重点讲了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是:大家在学习是注意力相当不集中,老在殺偏风,东拉西扯。学风必须要改。第二是:大家对食堂如果有意见,可以按正常渠道反映,绝不容许任何人在下面瞎议论。
这时候,那位老军人孙主任开口说话了:“一天能吃一斤二两米饭,叫我看已经不算少了,比如说,你们看我,我现在一天就吃不完一斤二两米饭。再说了,我像你们现在这个年纪的时侯,部队天天都在打仗,谁也不可能保证每天都会有一斤二两米饭吃。我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人哪天没有这一斤二两米饭吃,就不打仗了。说实在话,在那时候谁也不可能保证每天都能吃饱饭,我们的部队,不是照常都在打胜仗吗?是谁说的,一天一斤二两米饭吃不饱的,给我站出来,我倒想要见识见识。”
他的这一席话,就像一发爆炸开的炮弹,顿时震得大家张口结舌面面相视,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招祸上身呀。
那位老军人孙主任在此刻说着说着,他还就站了起来,用手扶着藤椅的扶手,眯缝着眼睛扫视了一下会场上所有的人,突然他用手推了推我的胳膊,还是那样笑眯眯地说:“你大概不会也不说话吧?”
当时可能是我中邪了,要不然就是脑袋被房门夹出裂缝进水了,居然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懵懵懂懂地开口就说:“关于这方面的事,我想说说我的心里话,但这并非完全是为了我自己。我认为我们在当知青那个时候,吃饭的确也没个定量,每顿饭吃多吃少完全任凭自己高兴,多做就多吃点,少做就少吃点,高兴多吃就多吃点,不高兴吃就少吃点,反正粮食是堆在自己的箩筐里,米吃完了,那就再背点谷子,到碾盘上去碾就是了,而且碾出米以后,剩下来的谷糠,多少还可以卖掉,还能换两个零花钱。现在回到了城里,猛地一下子,一天只有一斤二两的粮食定量,天天坐在这里除了学习之外,又没有其他的事可做。的确饿得也快,我们确实也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所以我认为,他们所议论的这件事,也并非是一点儿道理都没有的。”
孙主任笑着说:“好小子,算我有眼力,没有看错,你总算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刚才我就看见过你,的确像一个敢做敢当的汉子。行。你是哪个班的?”
我应声答道:“二连八班班长石建华”。
孙主任笑着接着说:“为了验证你的话是否真有道理,今天中午,我倒想要看看,你们这个班,到底能吃几盆饭。”
办公室里所有到会的人全都笑了,这哄笑声在当时真让我浑身直发冷汗,腿肚子直达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