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天没亮,趁大家还没醒,伏生和相俊就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月亮还高高地挂在树梢,虽是初夏,但凉气还是从脚底直窜上来,他俩不约而同地把头往脖子里一缩,便匆匆忙忙地出了寨子。相俊对地形研究过,所以还比较顺利,下了山直奔县城而去。
这一路俩人都是心事重重的,一边走一边还在谋划。
“现如今这城里估计有钱人也不多了,去了怕是也弄不到什么,”相俊说。
“也不能见有钱人就抢呀,咱寨子的规矩是劫富济贫,可不能坏了名声,”伏生也犯了难。
“可是俺从来没干过这事儿呀,不知道初次出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相俊小声嘀咕着。
“你要是怕死就回去吧!俺一个人逃跑也利索,”伏生有些生气了。
“看你说的!俺可不是怕死的人,只是怕办不好事,误了兄弟们,”相俊解释道。
“你负责放风,到时候俺去打食”。
“也好,只是凡事得谨慎,切不可冒险,”相俊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读书人,书读的多办事就是磨叽,”伏生半开玩笑地说。
约莫走了有两个多小时,太阳也慢慢升高了,他们一抬头欣喜地发现城楼就在不远处了。这是伏生第一次进县城,此前他对县城是一无所知。很快他们就进了城,走的是又渴又饿,刚好看见路边有卖油条豆浆的,伏生的喉咙湿润了,口水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了。相俊见状,急忙把他拉走了。
“哎,哎,咱们身上可是连一个子儿都没有,这油条肯定是吃不上了,赶紧走,省得让人笑话,”相俊冲着伏生小声说。
“谁说一定吃不上,你瞧着,俺今天进城就先吃几根油条,喝他一大碗豆浆,”伏生一甩手直直地奔早点摊子去了。
急得相俊在后面干喊“哎哎,回来”,伏生似乎并没听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老板跟前。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功夫,伏生便拿着几根油条,端了一大碗豆浆出来了。只见他找了个空桌子,坐了下来,朝相俊摆了摆手。相俊也跟着过来了。伏生分了一根油条给相俊,示意他坐下来。相俊一脸茫然,接过油条往鼻子低下嗅了嗅,闻见香味他的肚子开始不听使唤地叫起来了,他眼睛一亮,把半根油条都塞进了嘴里。这会儿他顾不上自己的疑惑了,只觉得这油条简直就是珍馐佳肴,同时在心底他对伏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觉得这个人太有能耐了,他甚至可以把他立刻整理成一条理论:在饥饿的年代,谁能弄到吃的,谁就真有本事。
吃完,用袖子把嘴巴一擦,伏生冲着老板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相俊就走了。
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相俊终于忍不住问了:“哥,你跟人老板说什么了?人给了你那么多油条,还搭了一大碗豆浆”。
伏生微微笑了一下,打着嗝说:“俺说俺一个弟兄几天没吃东西了,还得了重病,估计活不了几天了,人家就同情咱,给咱了”。
“敢情你是拿俺当幌子呀,俺看要死的人倒像是你,跟没见过东西似的,恨不得把人家的铺子都吃进去”,相俊一脸的不满,看样子他没吃过瘾。
“嘿,你个兔崽子,俺给你弄到吃的了,你还咒俺死,看俺不打死你,”伏生说着,胳膊抡了起来,相俊见状赶紧往外跑。俩人你追我赶的,那笑声、叫喊声一路飘了过来,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一时间竟忘记了进城来的目的。
“哥、哥、哥你停下,俺觉得你的逻辑不对,那老板绝不会那么容易骗的,即便是人家相信,这年头也没几个大发慈悲的人会施舍咱们的,你骗俺,”相俊怔怔地看着伏生说。
“是呀,人家哪那么好骗呀,”伏生顿了一下,“俺是用俺爷爷给俺留的老物件给换的”。
“老物件,什么老物件?你怎么不跟俺说一声?”相俊有些生气了。
“就是一个银锁子,俺爷在俺出生的时候送给俺的,说是可以保佑俺长命百岁的。上山搜身的时候,俺把它藏进了裤裆里,没想到这下排上用场了,”伏生低着头说。
“你呀,你呀,让俺说你什么好呢?你不该拿他换呀,那可是你的护身符呀!”相俊摇了摇头说。
“咱们来是办正事的,不吃饱哪能行?再说,俺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让你跟着俺跑一趟,连一顿饱饭都混不上吧!”
相俊眼角有些湿润了,他知道长命锁对一个乡下孩子的意义。在乡下,不管家里多穷,老人们总会想办法弄到一个长命锁,送过刚出生的子孙,尤其是男孩子,以求保佑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所以,长命锁一般是不离身的,这是一条流传下来的规矩。现在伏生为了他,为了寨子里的弟兄,却把长命锁给兑换了出去,相俊为他的情义感动了,也为伏生的大义凛然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