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匪

滔滔洪流 禾苗呈青 3074 字 2024-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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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天夜里寸花第一次挨了他丈夫的打。夜黑了下来,寸花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就把门插上了,她听见门被狠狠地踹了几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再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的害怕了,而是破口大骂道:“天天闹鬼似的,不想活了去投井去,别耽误老娘瞌睡”。这一骂门外安静了很久,寸花竖着耳朵听,貌似有脚步声渐行渐远,于是她一翻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她感觉有一只手在她胸前摸索,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抓,热乎乎的,吓得她惊叫一声坐了起来,甩手给了那人一巴掌,那人怔了一下,发怒了,狠狠地回了一巴掌,嘴里骂着:“你她妈的嫁过来,俺把你当祖宗待,可你连边边不让老子沾,告诉你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就好好教训一下你。”说完又是一巴掌,寸花只觉得脸火辣辣的,心里的火也在肆意地燃烧,她像一头愤怒的小母牛,一把扯住了那人的头发,使出了浑身的劲外地上撕。可惜她毕竟是个弱女子,最终还是被那个胖子给撂倒了。一只手卡在寸花脖子上,另一只手笨拙地解着她的扣子。寸花想哭却叫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滚烫滚烫的,一直流到了心间,浇灭了她内心对生活原本仅有的一丝幻想。

第二天一大早,二牛起的很早,寸花死尸般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一点光芒也没有,她一夜没有合眼了。

二牛打开门,使出全身的力气打了个哈欠,仿佛要用这一个哈欠告诉全世界他终于成为别人真正的丈夫了,那种自豪不亚于打了一次胜仗。他娘正在厨房做饭,放下手里的葫芦瓢,一脸兴奋地冲他使眼色,恨不得钻在寸花房子里检查一番。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儿子肩膀上一拍,竖起了大拇指。在庄稼人眼里,什么军阀混战,日本害东北,只要不扰乱他们的生活,他们就不愿意理会,他们最关心的是能给儿子娶一房媳妇,能以最快的速度抱上个大胖孙子。

寸花一直躺着,太阳都出来老高了,她还是没有起来的想法,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很是恶心,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再在这儿待下去,她决定要尝试一下。但转念一想,她不能回家,因为这样会连累家人,即便是陆家人找上门找不到人他们也没办法,再说到了别人的地方,他们再强也不可能把人怎么样。那她可以去哪里呢,她脑海里立刻想到的是她的伏生哥,对就去找伏生哥,他上次跟着剃头的郑师傅,那应该在郑师傅家,郑师傅家离这不远,她一定可以找到他的。打下念头,她忽然觉得有了精神,要起来先装作没事人似的。走进厨房找吃的。

“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呀,就认命吧!”她的婆婆在厨房门口对着她说。

“俺知道了,俺想吃点东西。”寸花低声嘟囔着。

她婆婆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仰着,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喜悦。

农历四月,麦子刚刚出芒,离成熟还有一段时间,油菜花开得正旺,这个时候的农村正处于农闲时节,若不是抓壮丁闹得人心惶惶的,这个季节估计很多人都聚在一起玩牌呢。

寸花等了一天也没见他婆婆家人出门,她很是着急,但总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她那个伟大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渐渐的,天暗下来了,她的噩梦又要来临了吗?她煎熬的像鏊子的烙饼一样。

尽管她惧怕黑夜,可它还是来了,吃完晚饭,大家就各自回屋准备睡觉了。那年月穷的连掌灯的油都买不起,所以一到晚上,整个村子都是黑压压一篇,空寂无比,若不是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真让人觉得是进了没有人烟的绝境。但黑暗中却蕴藏着各种骚动,哪怕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男人们并不会因为战乱而撤去了荷尔蒙激素,女人就是他们的战场,女人越倔强,男人越勇敢,最终都融合在一起,到达他们想要去的地方。他们忘却了战争,忘却了生活的困窘,他们热爱着黑夜,热爱着这个可以带来罪恶也可以带来快乐的千金时刻。

这一天晚上,寸花没有把门栓给插上。门吱呀一声开了,二牛兴奋地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赶紧让俺抱抱。”

寸花没作声,二牛以为她是害羞,毫不客气地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抱紧了她,虽然他身高也只不过到寸花鼻子那里,但他仰起脸呼出的气流却很高很高,足以把她给淹没。寸花没有反抗,任由二牛在她身上驰骋、游荡,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想怎么逃脱。

夜已经很深了,二牛也累了,他呼呼地睡着了,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趁着夜色,她匆匆穿好衣服就轻轻打开门出去了。她生怕惊动门口的大黄狗,于是就顺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外走。可不巧,她碰倒了墙根上竖着的一根木头,这黄狗立刻站起来狂吠起来。紧接着屋里传来了他公公的一声咳嗽,寸花吓得赶紧蹲了下来,猫着腰往茅厕的方向走。

刚好这时候她婆婆开门出来了,粗声问:“谁呀?”她可能猜到是自己的媳妇了,因为这年月贼是不会光顾他们这样的穷家的。

“娘,是俺,解手呢。”寸花躲在茅厕门口说。

“哦,小心点儿。”她婆婆倚在门上,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此时,月亮发出的寒光直射在寸花的身上,她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可依然被这光射得浑身发抖,寒气直渗到骨头里、心里。她蹲了一会儿,然后不得不乖乖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时候,她听见婆婆的门咣当响了一下。这个还不成熟的出逃计划就这样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