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年的记性一直不差,李玄道说了这么多,少年大多已经记在脑海,但终归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江湖有句老话,登山一甲子,方知昆仑有盏灯。
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懂,修行大抵如此,只有一条经脉、一个窍穴的去摸索打磨,循序渐进,才有机会看见更高处的风景。
行到山前知五岳,便是此理了。
李玄道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这下三境,已经将八成入品修士挡下来,再难更进一步,要知道穷学文富学武这个道理,在哪个朝代都不过时。你呐,也别心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屁要一个一个放,尤其是修行,更讲究个水到渠成。”
陈经年暗暗记下,问道:“以我如今的底子,能走到哪一步?”
李玄道白眼道:“你当我是天桥下算命的?!”
陈经年眉头一挑,“既然该说的都说了,那咱现在就走一个?”
汉子将青色葫芦解下,放在神案上,身子站得笔直,两指并拢伸出,指向青色葫芦,大喝道:“剑来!”
陈经年等了好半响,都没见有任何剑从葫芦里飞出,明月当空,旷野夜色,只闻夜风呼呼扫过。
场面有些尴尬。
李玄道收回手,讪笑道;“本想抖搂一手的,奈何这复隋剑不给面儿,把你那铁剑丢来,我勉为其难耍耍。”
这汉子不会拿李大剑仙的名声,来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吧?
陈经年心下嘀咕,但仍依言将铁剑掷了出去,兴许汉子喝醉了,只听见哐当一声,铁剑落在地上,汉子接剑的手,悬在空中。
场面再度尴尬。
汉子没脸没皮道:“手滑了,手滑了。”
陈经年揉了揉额头,看来这趟拜师学剑……悬咯。
李玄道弯腰捡起铁剑,眸子一沉,骤然拔出背后那寻常铁剑,‘铮’的一响,清邈悠长的剑吟响彻夜空,久未消散。
在这一瞬间,汉子仅是一个简单拔剑动作,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凌然傲视的气息,那感觉就像……只要剑在手,天下就无不可杀之人。
原本没抱太大希望的陈经年屏息而立,原来还可以插科打诨的他,当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感觉,在那日典当‘无价’阔剑的黑衣怪客身上,他也感受过。
那是一种气度,一名真正高手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风范,绝不是寻常半吊子可以伪装的。
汉子持剑而立,望向陈经年,正色道:“此套剑法是我三十年江湖沉浮所创,变化繁妙,神仙台江独秀那小子求了我大半年,我都没有教他,如今你能学得多少,全靠你悟性高低,仔细看清楚咯。”
邋遢汉子犹如凌空拔起的雄鹰,飘然轻旋而下,落在地面,一抹剑光在山神庙炸开,与此同时,汉子振振有词念道:“身世浑如水上鸥,又携青锋过幽州;青衣拂去尘世界,一剑荡尽古今愁。”
“嗤”的一声破空清音中,铁剑脱手而出,只见汉子一抖袖,地上激起一片薄薄尘沙,空气中气机滚荡。
老剑神眸子一沉,脚尖轻点,竟然稳稳落在剑身上,夜风阵阵呼啸而过,吹拂得他衣衫一边飘荡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