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两人刚定下了婚期,为着避嫌,便不好在成亲前频繁见面了,可情到浓时,又怎能忍住那么久都看不到对方一眼呢?
因此,他们便采取了偷偷摸摸的法子,每一次见面都要心惊肉跳的提防着周围是否有人,会不会被谁发现了,拉个小手都要先伸长了脖子,四处打量一番。一到了人多的地方,立刻就保持数丈远的距离,装作谁也不认识谁。
“有人!”
然后,他刚壮着胆子去搭她的肩,就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缩回了手。
“有人!”
他刚想趁着她侧头的间隙凑上去偷亲,又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闪了舌头。
“有人!”
“有人!”
“有人有人有人!”
好不容易才出来见着了面,每每都被这俩字搅得全无旖旎的氛围可言。且明明是三媒六聘,光明正大的一对儿,偏生搞得像奸夫一样见不得光,让凌准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了其中的乐趣,立刻就不抱怨了。
“有人!
再后来,每当她稍稍放下了悬起的一颗心,刚有了兴致,想和他谈谈风花雪月,聊聊漫漫人生时,就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懵了。
喊完以后,他便好整以暇的欣赏她有若惊弓之鸟的样子。
“没骗你,这回真有人!”
诈她的次数多了,她就彻底恼了,再也不肯信他。
“有人啊?真的?”
她非但不信,还挑衅的冲他一笑,接着就对他动手动脚起来,“既然有人来了,那冰清玉洁的你怎么不大喊非礼呀?喊啊!”
“非礼!”
谁知……他当真喊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僵硬的转过头,赫然发现他爹就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二人的互动。
“哈哈,啊哈哈哈!”
等他爹走了以后,他便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哪还有一丝平日里的冷峻气质?
一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许含章就愈发烦躁了。
“许娘子,你的账已经有人替你结了。”
她索性走下楼去,刚要掏出钱袋付账,就被掌柜的笑眯眯拦住,说道。
“哦。”
她面无表情的应了声,转身离去。
替她结账的,除了那家伙,还能有谁?
真烦!
他总喜欢自作主张,大包大揽!
譬如成亲不到两个月,他就急吼吼的带她搬出了医馆,把他老爹和妹子都变成了孤家寡人不说,还美名其曰为不想让她身边有个恶公公和凶姑子压着,让她的生活质量受到影响。
呸!
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为了满足他某些不可描述的心思!
他倒是顺心了,如意了,她就惨了!
也不知街坊四邻会怎么看待她——白日宣淫的小蹄子,撺掇丈夫分家的恶婆娘,孤立小姑的毒嫂子?
他怎么就不晓得为她的形象多顾虑一下呢?
还有,他越来越喜欢出尔反尔了。
譬如他曾经大义凛然的表示绝不接受崔异的施恩,一定要自力更生养活她,可刚成亲没多久,他就乐颠颠的接受了崔异的安排,去混了个从六品的官职来当,且心安理得的拿着俸禄,丝毫没有害臊的意思。
不止如此,他和崔异的关系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时不时就在一块儿喝个小酒赏个月,谈笑风生,惺惺相惜,一度让她怀疑他俩是不是瞒着自己悄悄的勾搭上了。
而他和郑元郎的关系,反倒不如以前亲近了,且不怎么喜欢她和郑元郎走得太近,老是跟防贼似的防着她和对方见面,她稍一质疑,他就会哼哼唧唧、含含糊糊好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另外,他有点神经质。
每次上桌吃饭时,他都不去看盘子里的菜,总喜欢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因此屡屡挑错菜,稀里糊涂的把生姜和麻椒往嘴里送,然后再一脸苦相的吐出来。
他也有点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