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人

日子回归到平淡,晨起做馄饨,一日三餐忙活,打猎喂猪洗衣,转眼仲夏。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大概是每个黎明前的黑暗终于有人陪伴,而不用唱着跑调的歌为自己打气。

“狗子,你把馄饨送过去后记得要这个月的银两。”

李大叔送羊奶的那家大户媳妇怀孕,受不得羊膻味,这份买卖暂时没了。方桐不便再让李大叔帮忙送馄饨,正巧家里有了男劳力,这份差事就落到了唐忆苦手中。

唐忆苦送完馄饨收好银两后,没有立即回家,反而到了平乐县的另一家悦来客栈,熟门熟路地去了二楼一间客房前敲门。

开门的人约莫二十来岁,一身蓝色锦衣,相貌普通,颇有气度,只见他恭敬地对唐忆苦行礼:“少爷!”

“恩。”唐忆苦闪身进门,斟茶喝水,忙了一早上,他还真有些口渴。

“少爷,您什么时候回京城?”侍卫周墨说道。他来到平乐县已有五日,按照少爷的信中所说,在悦来客栈着急地等候少爷,好不容易三天前,少爷找主动找上自己,可迟迟不启程回京,周墨着实着急。

“不急!义父身体已大好,我没什么担忧的。要在这平乐县多留数月。”唐忆苦开口道。他的声音不像寻常武官的洪亮浑厚,倒是带有几分不可靠近的清冷。

西南蜀王叛乱,唐忆苦跟随当朝镇国大将军威国公周崇焕赴蜀剿灭叛贼。国公嫡长子即唐忆苦的大哥时任骠骑将军的周仁显,中了敌人的计策,导致三万士兵阵亡五千,威国公受了严重的箭伤。唐忆苦作为随军的先锋将军,在以少对多的情况下,击溃了号称拥有十万士兵,实则三万的蜀王军队,当场斩下蜀王的首级,取得关键性的胜利。

大局已定,威国公先行回京治病,周仁显带着唐忆苦扫尾战场。唐忆苦听闻义父病危,先大部队班师回朝之前,带着几名部下赶往京城。露宿平乐县凤溪山的时候,遭人暗杀,唐忆苦在打斗中坠落山崖,被方桐所救。

“这可使不得,大家都认为您被暗杀了。好不容易活了过来,怎能不赶快回京?国公大人很是惦念。”周墨虽是周府的侍卫,可他与唐忆苦年龄相仿,在府里最是亲近,早把对方看做了兄弟。

周墨犹豫片刻,咬牙告道:“不吐,你在此次平乱中立功最大,如若不是此次意外失踪,定能加官进爵。而现在呢,大家都认为你已遭蜀王余孽暗害,皇上把本该赏赐给你的金银封户一并给了国公大人,大少爷因此逃脱了罪责,保留了官职,现如今负责皇城守护军。这些都本该是你的荣光……你再不回京,宅院都要被工部收回了……”

唐忆苦,字不吐。不吐是唐忆苦弱冠时威国公所取,取自《诗.大雅.烝民》中的“柔亦不茹,刚亦不吐”,寄托了国公对他刚正而不漏锋芒的希望。威国公对唐忆苦有养育之恩。

“无碍!”唐忆苦浑然不放在心上,他倒是感谢此次的意外,不仅保全了周家的权势,更是躲过了喧宾夺主、遭义父嫉恨的可能,保住了一家的和睦,况且……唐忆苦眼神一柔,他找到了心爱的娘子。

“我越晚回去,义父大哥越能安全无虞。对此,我感到万分的庆幸。”

“不吐!”周墨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忠孝了!”

唐忆苦淡淡一笑,不予置评,继续说道:“墨哥,你有把我全部的银两票子带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