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就能看出德哥儿的轻蔑冷淡,可秦氏倒不在意似的,仍旧端着笑脸,向金承业道:“德哥儿年轻皮肉嫩,再烫着可了不得,烹茶这样的事,不如便由妾代劳了罢。”
金承业沉脸瞥了德哥儿一眼,不快全显在了脸上。
师父突然笑道:“我这徒儿素喜茶道,可惜我那铺子小,也没什么好茶具教她使。今日得见金郎君的这套,怕是早已心痒,金郎君若是不介意……”他向那桌上的茶具摊了摊手。
金家大娘子舒展了眉头,仿佛长舒了口气,连说话声调也欢跃了起来,“正是呢,两个孩子年纪一般大,一同烹……”她一面说一面将目光移了过来,怔了一怔。
我心里暗道不好,方才在求子殿前,我已同她母女打过照面,那时她们并不知晓我是什么人,眼下已是明明白白,她这一怔之间,必定是在奇怪,朱心堂的女徒,为何要去求子殿。
幸而她只是怔了一回,却并未说什么,看来她是个隐忍的。
我趁势低头走了过去,从德哥儿手里接过茶匙,专心致志地拨茶叶,浇汤。
显然德哥儿就没有她母亲的这份沉着忍耐,因茶具皆在我手里,她无事可做,又不甘闲着,处处针锋相对,拧着不愿配合。我暗自冷哼:真个儿是不知好歹,若非师父推了我出来替你解围,你必定又要遭秦氏一番阴阳怪气的奚落,届时下不来台的,岂不又是你母亲。
这一路茶煮下来,秦氏果然没再掀什么风浪,安安分分地坐着,适时地赞赏一两句,进退得宜,不知道的,定是要将她认作是这一家的主母。反倒是真正的大娘子,一直一言不发地坐着,苦哈哈地强颜欢笑,谨小慎微。
相较之下,自然是秦氏更讨人欢心些。只是这原本俗气不堪的秦氏,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吃过一巡茶,师父便要告辞,我正巴不得。那金承业倒是意犹未尽,再三劝留,又邀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