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汝撤回手臂,向我的医笥里瞥了一眼,指着一个沾了些血渍的针囊问道:“这上头的血,是我那婢子的么?”
我倏地缩回医笥里收整的手,抬头正对上她一双幽黑平静的眸子。“苏娘娘……在说什么呢?”我紧张地捏了捏裙裾,打算装一回糊涂,赶紧从这古怪的苏宅出去,回去禀告了师傅才是正经。
可惜事情总与我所愿相悖,我还来不及收拾好医笥,猛不防一方带了血的素帕被甩到了我眼前的几案上,我的手腕教苏玉汝一把抓住,挣脱不得。真不知她这纤纤弱弱的身子,从何而来这样大的力道。
“我问你,那婢子死了不曾?”她直逼过来的目光镇静且阴寒,我一个劲儿地想要往后退缩,无奈被她抓住了手腕脱不开身。
我慌乱地直摇头:“不……不曾。苏姑娘,苏姑娘,这是做什么。”我开始相信苏宜的话,她果真是魔障了。
苏玉汝听说那婢子未死似乎有些不满,眸光却依旧阴沉:“竟未死么?她折断了我的花枝,本就该死,怎会未死。”
我望了一眼案边堆着的那些花草,枝叶纤弱,花朵娇嫩,看着人畜无害。“她不留神弄折了花枝,你便,便要狠心砍杀了她?”我眼前忽冒出那奄奄一息的婢子腰侧凶险的创口,心底里生出了恼意,虽说主家的小娘子与贫贱婢子身份悬殊,但在我看来人命总还是一样的。
苏玉汝阴丝丝地一笑,隔着几案将我拉近她的:“你也觉着她该死,可是?”
她一定是发了癫狂,我总不能同疯人论道理,快些脱身才是紧要。我瞅准了她拽着我的那条胳膊,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屈了食指飞快地在她胳膊窝中猛力一戳。她不备有这么一下,手上一松,我趁着这瞬息间的一松,从她的钳制中滑出我的手腕子。
哪成想,我抽回手腕的力道太过猛,一时把持不稳身子,侧身跌倒在那堆鲜嫩的花枝上,草叶气息刹那弥散开。我脑袋里登时“嗡”地一声响,顾不上看压坏了多少花草,连滚带爬地离开那几案,跌跌撞撞地朝屋门跑去。
不过一息间,苏玉汝警醒过来,口里低低地惨呼一声,仿佛我压坏的是她的肌骨而不是那些花草。那惨呼未落,我已能觉出脑后有器物带着阴嗖嗖的风袭来,而我已来不及躲闪,更来不及将一指之遥的房门拉开。
突然眼前一片光亮,房门不知怎的就开了,我毫不犹豫地扑入门前那一袭青袍中,几乎同时,脑后“哐当”一声尖利的脆响,有什么器物在地下粉身碎骨。我惊恐地扭头一望,一尊砸得稀烂的八宝琉璃花瓶散碎在地下,苏玉汝已从案边站起身,怀里搂捧着被我压坏的花束,冷冷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