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君山银针,谢贵妃气哼哼地吩咐宫婢研墨,想着苏梓琴既是油盐不进,难不成自己便没有另外的渠道向瑞安传信不成?她一面吩咐李嬷嬷将给瑞安的信送出,又铺开张碧云春树笺给何子岩写信。
长春宫中气氛今时不同往日,叶蓁蓁心比针尖更细,早便有所察觉。
她依旧晨昏定省,时刻小心谨慎,想要在夹缝里求得生存,替自己铺条锦绣大道。出得这宫,可就没有机会瞧见何子岑,也会痛失仅有的被仁寿皇帝指婚的机会,因此叶蓁蓁咬牙忍耐,并不向父亲的旧部开口求救。
此时瞧得谢贵妃脸色不对,叶蓁蓁依旧端着恬柔的笑脸,故做懵懂不知地上前请安,接了宫婢手上的墨锭,替谢贵妃研起墨来。
谢贵妃一袭石榴红云锦宫裙,上头挑绣的宽叶芭蕉碧绿洒金般如涛重叠。红与绿的浓郁之色碰撞,冰肌玉肤更是吹弹得破,唯有精致描画过的脸上带着些狠戾之色,抬头望向叶蓁蓁的那一眼充满了沉郁。
叶蓁蓁心间陡然一凉,笑意僵了片刻才又暖过来,到好似霎时霜雪满天。从母亲正房里书桌底下取出的东西如块烧红的火炭,不断灼烤着她本就忐忑的心。
一想到蛇蝎心如同美人面,她便感觉自己如今到好似与虎谋皮,奈何贼船早上,想要下来却由不得自己。
叶蓁蓁认真地研着磨,青丝鸦鬓上一枚兰纹珠钗垂落两股细细的流苏,沙沙打在眉间,似是无声的细雨,将脉脉心田渍得厚重而又泥泞,偏是寻不到归路。
见谢贵妃慎重地在信笺上落了自己的私印,叶蓁蓁便晓得她又是在给何子岩写信。这母子二人野心昭昭,叶蓁蓁势必不能与她们共赴死路。她打定了主意,若谢贵妃一力相逼,她便拿出母亲留下的东西,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宫闱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仁寿皇帝深深晓得,这段时间世善公主以养胎为由,鲜少踏足宫内,其实是无声向自己示威,对自己一次一次地包容谢贵妃有了不满之意。
至善爱憎分明,眼中最揉不得沙子。她连着两次托人给德妃娘娘送了些东西,还派了府中的管事嬷嬷登门,问德妃娘娘求了几根铁皮石斛。
肯向德妃低头,便是至善一片示好之意。她并不缺什么东西,借此表达的还有与陶灼华的和解。只为秦嬷嬷提及,德妃娘娘要请动一位远在大裕的神医,而最初能与这位神医搭上桥的便是那位灼华郡主。
除此之外,至善连着婉拒了两次叶蓁蓁的登门,已然将长春宫视为洪水猛兽。她不再与长春宫维持表面的情谊,连带着她的仪宾几次在外头遇到宣平候,亦是一幅冷冰冰的态度,早便经纬分明。
以至善的骄纵,竟然肯将秦嬷嬷荣养在公主府中,只怕早信了秦嬷嬷一番言语,仁寿皇帝深深晓得当年的事情不会只是空穴来风那么简单。
大皇子的早夭、先皇后的晏驾、高嬷嬷的离奇失踪,总是有些线索将看似毫无关连的事情穿在一处。因此这段时间何子岩的军功耀眼,并不曾向仁寿皇帝守着群臣般表现出的欢愉,反而再次在心底投下怀疑的影子。
守着千娇百媚的谢贵妃,帝王的眼中依旧是一泒宠溺。他留恋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谢贵妃灼灼红衣上浓碧欲滴的翠色芭蕉叶,满是欣赏的口吻说道:“偏是你能将这样大红大绿的颜色穿出丝味道,果真好看。”
谢贵妃以螺子黛画眉,本就一泒烟丝醉软,得了仁寿皇帝这句夸奖,更是自以为得计。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充满了温情的语气:“自然是女为悦己者容,臣妾晓得陛下喜欢浓郁的颜色,今冬便添了几身这样的衣裳。”
仁寿皇帝伸手拉她起身,就坐在自己下首的炕沿上,同她说话的语气极尽温柔,先命人给谢贵妃泡来她喜欢的甜汤,又特意赏了些君山的银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