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韩敏烟听闻之後,气到从地上跳了起来,怒指柳悠然说道:“你这是在指陈我领众闹事,无中生有吗?我早已听说,太子殿下如今会被弹劾陷害,乃是你勾结宫中反贼,背後一手操作的,否则当日省亲时,太子妃娘娘的冠饰,若不是你在宫中有人相帮,命原班工匠连夜打造,哪有可能在一夕之间还原?"
柳凯正听道此番话之後,内心大震,原来柳悠然当时用尽心机,拒绝嫁给太子殿下,是因为在宫中已有投靠之人,如今柳若清嫁入东宫,与侯府的关系共荣共存,假设柳悠然真的设计陷害太子殿下,那也就是与侯府为敌,那麽侯府之中,万万是不能再留下这个叛徒了。
但听柳悠然幽怨的说道:“母亲这番话,让女儿甚是心寒,您将我抚养至今,也有十余年光景,却宁愿相信外人的道听涂说,也不愿给女儿任何解释的机会,倘若女儿真的勾结谋反,陷侯府於不义,此刻又为何敢再回来?且倘若这些传闻为真,证据确凿之下,女儿早就被绳之以法,哪能像现在这样,拥有自由之身呢?"
柳悠然的这番话,表面是对韩敏烟诉说,其实是要说予柳凯正听的,她毕竟是柳凯正一手提拔长大的亲生女儿,如此动之以情,又说之以理,柳凯正是明理之人,顾念亲情之下,应该不会帮着韩敏烟来为难她。
果然,柳凯正放软了语调,问道:“那珠冠之事,你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是宫外有如此巧匠,被你一夜之间寻到,能争取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将物件还原吗?"
柳悠然顿了一顿,正在琢磨要如何回答,是否要将大哥给供出来,没想到这时,柳淳幕的声音突然出现,说道:“启禀父亲,这珠冠是我替妹妹送进宫中,拜托原来设计的工匠出示图样,并连夜监督打造复原的,确实并非如外传所说,妹妹与宫中之人有所往来。父亲若欲求证儿子所言,只需差人传唤工匠前来,一问便知。"
原来柳淳幕在府内因听闻人声噪动,出来一看,惊见大门失火,便赶紧前来支援灭火,如今火势已灭,他在围观的亲眷当中观望良久,正想着要如何帮助柳悠然,没想到母亲竟扯上珠冠之事,毫不犹豫就出面帮忙挡了下来。
柳悠然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但见韩敏烟气到全身发抖,指着柳淳幕说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不肖子,为娘真的是白养你了。"
然後转头对着柳凯正说道:“好,就算珠冠的事情已有人帮她澄清了,那今日发生的事,该要怎麽处置。老爷将侯府大小诸事,全都交托我管理,我一丝也不敢怠慢,将侯府的房契并同重要家私,全都收纳在床头的箱笼里,并日日点算,未料傍晚点算时,发现房契居然不翼而飞,而就有人目睹这柳雅茹今日早晨,趁众人至老夫人处定省时,鬼鬼祟祟潜入房间偷拿房契,没想到她死不承认,家法侍候之後,他竟然逃至门外,一追过来,就发现她与柳悠然私约在此,但他们两却矢口否认,老爷你说,若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哪有这麽凑巧的事,两人刚好就在这时间碰上。"
柳悠然解释道:“我确实是在回府的途中,刚巧遇上了七妹妹,根本不晓得府内发生房契被盗之事,母亲您方才提到,有人亲眼目睹七妹妹盗取房契,那能否请此人前来对质,厘清事情的前因後果,再重新判断定夺?"
韩敏烟不悦道:“如今府内由我主事,该怎麽处理不用你来教我,如果是一般下人奴仆随意指认,我自然会再三查明,但今日目击她偷盗房契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人手足,老爷你说,若非事实摆在眼前,有谁会去指证自己的至亲手足身为盗贼呢?"
柳凯正见此处的火已扑灭,且虽值深夜时分,大街上空荡冷清,但仍有路过的一两人,见侯府大门焦黑如炭,众人又都聚集於此,难免会多看两眼,於是不耐烦的问道:“你说的那个目击者究竟为谁,这里不是审讯问话之处,你将此人传唤至大厅,我们移驾入内再审。"
柳悠然便随众人进入府内,突然间後头有人轻轻的唤她:“大小姐。"
她回头一望,是小榴。只见小榴慢慢的跟在他身边,边走边低语说道:“方才奴婢在旁观看,感觉七小姐的眼神闪烁,似乎心里有鬼,大小姐必须小心提防,不要着了她的苦肉计。"
柳悠然的眉头微微一皱,回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带着云锦回苑中休息,我自己应付得来。"
云锦在旁听到了,抢着说道:“我要跟着去保护大小姐。"
柳悠然盯着她低声斥责道:“好不容易众人移转了焦点,未再追究你方才的事,你暂且回苑中避一避,我日後用得着你的机会还多的是。"
云锦似乎听得懂她的意思了,顺从了应了声:“是。"便跟着小榴绕入花园小径,回苑中去了。
柳凯正坐在厅堂之上,望着韩敏烟匆匆带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已在府中消失有好一阵子的三少爷柳萧幕。
这柳萧幕是韩敏烟嫡生嫡养的儿子,排行在柳若清之後,自小被韩敏烟贯到了天上去,因此长成之後一事无成,整天在外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经常流连於勾栏瓦肆之中,一待就是数月未归。
柳凯正曾想买个官职给他做做,或将部份生意交由他接管,但见他终日醉生梦死,心性不定,唯恐他在外坏了侯府的名声,只好作罢,如今日渐年老体衰,也无多余的体力心思来管束他,渐渐地也就由得他在外胡作非为。
柳凯正见韩敏烟携着他还未跨进厅堂,一阵浓重的酒气便先传了进来,又见那柳萧幕的眼神涣散,走路的步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可能倒地不醒,不由得气涌上身,怒斥道:“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究竟成何体统,这几个月来你是跑到哪里厮混去了,竟然连老夫人的寿辰也敢缺席?"
只见那柳萧慕听闻之後,居然冲入厅堂跪下,对着柳凯正拱手拜道:“孙儿恭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柳凯正顿时气到七窍冒烟,怒唤道:“来人啊,去提一桶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