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慕在心里下了判断。

明明此时是宫人倒在地上疼得痛不欲生,像只可怜的败家之犬。

可他偏又在偶尔意识清明的时刻,抬眼看向宋子慕。

宫人眼中闪着的愤怒如同烈火,火光似要将他的卑劣照得无可遁形。

宋子慕冷眼旁观许久,倏地笑了,如同开在尸骨上的阿芙蓉,语气满是腐朽的恶意。

“我这个谗言献媚的奸臣住的是珠屑铺路、金雕玉砌的宅院,仓库里的新米陈米腐烂了也不施舍给灾民。我身边是金粉云绡,东珠彩玉……你们为一文钱争得头破血流时,千金落地我不屑于拾。恨、你们当然得恨我。”

语罢,宋子慕松开手指。

“砰——”

琉璃杯盏砸在地面砖上,没碎,却发出了清脆如碎珠撞击的声音。

“我会不会不得好死尚且未知,至少你今日必死无疑。”

宋子慕声音很淡,带了点懒散的意味。

“拖下去,杖杀吧。”

他坐回到太师椅上,支颐撑在桌面。

唇角笑意未消,目含悲悯地看着不远处被拖下去的宫人。

明知以卵击石,偏要赌命一试以证丹心。

可恨其为棋而自知,偏还觉得英勇非凡,慷慨赴死。

殊不知为棋子者亦为蝼蚁,半生风光,临死反倒成了庸人。

当今天下之局,庸人为弈,愚人为枰。高位者执棋,野心家布局。

人人皆想成为落子之人,却又人人皆为庸才,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草草落子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