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声音在广场之上回荡,很难分辨这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上传过来的。张戍在整个广场上四处打量着,最终在广场最西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一位身着耀眼袈裟、宝相庄严的和尚。看不出这位和尚的年纪,但是这位应该就是贺灵山第十代讲经首座弘一大师。
张戍和这位讲经首座之间隔着整整一座广场,中间隔着无数僧人和尚。但是张戍一眼就看清了这位讲经首座的长相,这位宝相庄严、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点点褶皱的和尚,张戍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这位释门当代讲经首座的身上移开过。
三十多年了,人的样貌会发生变化,孩童已经成为了青年,青年已经变成了中年,中年人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迟暮之人。讲经首座看上去不算是迟暮之人,但是他的年纪却是迟暮的年纪。
在张戍恢复的那一年的记忆里,有一位叫“明觉”的光头。这个“明觉”不是年轻人也不是垂垂暮年,是一位面相看上去耳顺天命之年的人。那只是一面之缘,是在自己恢复的那一年的记忆中的一面之缘。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这一面之缘确实让张戍印象深刻。因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光头,是让张戍痛恨到咬牙切齿的人物,是张戍不远万里从江城到贺灵山的最重要的原因。
此刻的讲经首座在贺灵山的众多释门教徒眼中就是一轮耀眼的太阳,一轮让万物生长的太阳。但是在张戍的眼中,此刻的讲经首座就是一位满嘴獠牙的恶魔,是张戍这些日子里的噩梦。
来这里就是为了他,来这里就是要看他!来这里本是要~
张戍双拳紧握,十根手指仿佛要插进手掌的血肉之中。张戍的双眼仿佛要冒出火焰,要吞噬眼前这广场、眼前这些和尚,还有目光所及之处那位宝相庄严的和尚。
张戍的情绪已经带动了体内的内力,挨着张戍比较近的几位和尚感受到了那气息的变化,但是此刻正是讲经首座讲经说法的时刻,没有人转头看向目眦欲裂的张戍。此刻但凡有人能看向站在广场边上的张戍,恐怕就会对此刻贺灵山唯一释门之外的人有警惕之心。
张戍就这么注视着远房的那位正在不断说法的和尚 ,就静静地看着他。张戍现在就想动手,想在就想为自己的父母报仇。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位讲经首座的对手,但是他还是想出手。
可是终究张戍还是没有动手,那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了。双手颤抖地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地想山下走去。张戍上山顶的时候走的很快,他害怕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但下山的时候走的很慢,因为不知道哪一步就会停下来,就会转身向山上走去,哪怕飞蛾扑火也要一泄心中怒火。
就这么一步步地向山下走去,双手越握越紧,双眼之中那山石树木砖瓦屋檐一点点地消失,剩下的只有那简短的记忆,只有那一张险恶和庄严之间徘徊的脸庞。
张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从山顶上走下来的,不知道自己是一步步走到自己居住的禅房的。走到禅房门口的张戍看着那禅房,看向远处的藏经阁,看着那隐藏在云雾之中的贺灵山山顶。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有些时候隐忍比宣泄更加艰难。
张戍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戒律堂首座龙树和尚交给自己的那块手令,转身向龙树和尚的禅院走去。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了,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待下去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张施主,怎么站在这里,是找贫僧有什么事么?”在张戍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龙树和尚回到了自己的禅院,在禅院门口看到了来回踱步的张戍。
“大师,这是您的手令。”张戍恭敬地把龙树的那枚手令递还给了龙树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