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润西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然而再开口还是很为难的样子:“底下的人干了那么多年黑道,现在你连灰色地带也不给他们,直接就想登堂入室,先不说各大公司不能容你,就是那些老人儿也未必就是和你一心。如果这时候有人闹起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邵真坐到他身边,抓了对方的一只手从上而下亲吻了,最终停在手指尖上,笑道:“我有打算,你不用管。”
苏润西看他一眼,挑着眉毛‘嗯’了一声,而后又不死心:“我老了,这些年又不管事,只怕现在出了门认识我的也没有几个,是我多管闲事了。”说着翻身下了床,懒洋洋的拿了一条浴巾,洗澡去了。
邵真还要再跟过去,早被他一抬手阻止了。
苏家的主卧室连着一个小套间,往里走就能看见一个大浴缸,旁边是一个小喷水池,用来交换冷热水。
苏润西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身上发冷,脸上就不好看。他想起自己如今也有了年纪,四十多岁的人皱纹虽然不多,精力体力却是每况愈下,不由心灰意冷。
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四肢酸软似的发麻发胀,仿佛体内的关节全被打通了。他在这热烘烘的温暖里慢慢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惬意舒畅起来。
邵真还是依据着礼貌来对待他,数十年如一日。只不过成功的次数越多,眼里就越来越容不下人。苏润西想起自己以前的手段,现在拿出来只怕也过时了。人在安逸中总是要过分颓丧萎靡,他虽谈还保持着动物的敏锐,一出手爪子却烂了。
终于从水里出来,身上还在发虚,皮肤却粉嫩发红,无端的惹人喜爱。
苏润西慢吞吞的拿来浴巾,看见旁边挂着干净的浴袍,他这些年身体保养得不错,比起一般的中年男人还是相差甚远,伤风感冒也不是小事。
手里抓着浴袍换上,系带子的时候朝镜子看了一眼。他还是美丽妖娆的长相,岁月在他身上似乎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然而还是到了垂垂老矣的地步,夏天里也要盖着毛毯,怕冷,怕热,一点小病也要在医院住很久。
邵真没在卧室,苏润西乐得睡了一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和厨房要了一碗燕窝粥,没下楼去。
彭道承这几天去了外省商量开发的事。他们在这几年生意都是越做越大,一年里有大半年都要飞来飞去。
苏润西换了一张唱片,又点了一点安魂的精油,刚昏沉沉的有了睡意,电话响了。——这是半睡半醒间最让人抓狂的。他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又用毯子蒙住了耳朵,脑袋也干脆缩在枕头下面。不料铃声不间歇的响了五分钟之后,还在执着的叫个不停。
“喂!”借助电流传过来的果然是远在异地的彭道承,苏润西听着他问了午饭,问了早饭,再要问晚饭的时候,早烦躁了:“有完没完?”
话筒里静默了一会,有人在那边低声说了什么,彭道承只说‘让他们先等着’。一扭头还是笑嘻嘻的:“怎么,我打扰你了?”
苏润西不说话,被电话吵了这么一会,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