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真的梦像一条湿冷的绳子缠绕住了他,尽管是带着一点美好过往的底子,终究是个悚人的噩梦。——他在这难得的一次相见当中,和苏润西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只侍立在旁边一直在念狗屁不通的小百科。
这足够让人沮丧了,他想,他也真的跌落到了情绪的深谷,因此在照例去彭宅做友好互通的联谊时,当着聂加的面竟然忍不住要流眼泪。
彭道承当时不在,阿山也不在,他们在试图打通一条新的航线,准备用来运送毒品和走私任何一种薄利多销的小丸药。
于是背光的房间角落里,聂加乐此不疲的爬上爬下,邵真则在浮想联翩中热泪盈眶了。
“喂!”就在这时,手里抓着娃娃鱼的聂加突然一挑床单,从床底下探出半个头“给我把窗台上的那个玻璃缸拿来。”
邵真吸吸鼻子,慢吞吞照他的话拿了鱼缸递给他,谁知聂加看都没看他,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邵真被打得一愣,一抬眼就看见聂加唇边扯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冷笑了一声道:“没出息!”
邵真瞪大眼睛,就听聂加又说:“我看当初教给你的东西这半年恐怕也早就还给我了,废物!”
“早知道你这么感情用事,那位子谁坐都不应该轮到你!”
“还是说其实你也知道自己没本事操持家业,打算给我败了?”
邵真抿着唇,眼前一阵阵黑白相撞,像是失明前最后的一点光影。
聂加低头把纯黑的娃娃鱼放进鱼缸晃动了几下,鱼儿几乎是一沾到水就迅速游动开了:“和彭道承开火是怎么回事?为了个半死不活的男孩子你倒舍得大动干戈啊,真是好本事!”他在此时完全一副苏润西的谈笑风生,眉目间却更无情残酷,邵真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情景。
一百多人的大客厅里,苏润西穿着干净,举手投足都是一个留洋绅士的典范。然而当时队伍中一个小孩子无意说了句什么,苏润西下一秒就打爆了他的头。
枪子擦着一队人的耳边飞去,呼啸着了结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他对此的解释是这样的。——在这里,我就代表规矩法令,你们不需要服从任何条文上的约束和禁止,只要能做到完全听命于我,就是衷心的表现。而比起真正的为我出生入死而言,我要你们忘记你们是人还是动物,停止自行想象和做任何决定,记住,好的下属只需要耳朵。
现在想来,他是用这种极度血腥偏执的手法教育了在场的每个人,以至于不管多少年过去,大家对于当时丝毫算不上行差打错就死于非命的小孩子,除了逐渐淡忘模糊了之外,唯一留下印象的就是苏润西优雅凌厉的枪法,以及冰山一样的心。
“关俊手法不凡,你不会傻到杀了他,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加说着抬起一边的眼皮,极其轻蔑的扫视了他一下,突然笑了:“你今年多大了,想发情也别在人家地盘上,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