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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瞳孔又在放大,他是在一个舞会上认识江爱玲的,他看到这个女人成熟而风韵,散发着任何一个寂寞女人的气息和魅力,然后便上了床,没有一点区别于从前的征兆,然后这个十三岁的幼女给他上了一课,他惊恐而茫然,不知所措,声带阻止他发出声音,但他看到这个说话缓慢的女孩走到江爱玲面前,轻轻的用右手抓过菜刀,然后没有一点犹豫,就像是切割一块鲜肉一样朝自己的左手砍了下去,刀刃轻易的透过了校服,漫过了皮肤,半片锋利留在了肉里。就好象一条搁浅的船,一半在岸上,一半下了水。

只是那些水,鲜艳而浓烈。

男人瞬间松软的跪到了地上,然后又仓促的爬起来,几乎是撞开了门,楼道响起了频繁踏步的声音。

刚刚无比激情的男人跑了。

苏小贝看见自己的鲜血,头有些晕,但无比满足。

那些刚刚听完尖叫,正在讨论的人们终于看到了他们一直在期待的东西,从江爱玲带男人回家的那一刻,隐藏在窗户里的影子们便开始兴奋,他们看到苏小贝回家,便不约而同的汇聚到胡同里,就好象任何普通的一天一样,聊天,打牌,抱怨,然后一个赤膊的男人惊慌的从楼里跑了出来,接着,跑出来的便是江爱玲。

苏小贝清楚的听见江爱玲的头不惜余力的磕在地上,在这样群居的二楼巷里,最好的是通风而最不好的就是隔音。江爱玲的声音轻而易举的穿透她的耳膜,让她在一刹那流下眼泪。

江爱玲终于没有再尖叫,她跪在地上,冲着人群疯狂的磕头,就好象信徒对天空的膜拜,嘴里因为荡起的尘土而含糊不清的喊着,却仍旧让每个人清楚的听到,她喊到,救救我的女儿。

江爱玲死的时候,苏十七岁。

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看见了十三岁那年的校服,两个丑陋的长补丁,但却再也不能掩盖苏成长的痕迹。一个十七岁的女人,昨天领到学校劝退的通知。

江爱玲又给了她几年的回忆,那个正常之后的女人,每天晚上都会在她装睡之后悄悄的走过来看她手腕上的疤,然后轻轻的哭泣。

再也没有了冲突,没有了争吵。苏小贝仍旧沉默,仍旧拒绝给予江爱玲一个应有的称谓,甚至拒绝喊出江爱玲的名字,无论这个女人怎样近似于企求的讨好,换来的只是沉默,然后看着苏接近疯狂的成长,就好象春末夏初突然暴开的花,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苏小贝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等什么,或者说明天又究竟在哪里,邻居们终于放弃了嘲弄和鄙夷,江爱玲也不再突然间的失控把所有能扔动的东西都扔到她的身上,但这些对于苏小贝来说,好象并不是结果,即便是从前,或者未来,对于苏来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只是最普通的流像,和她没有关系。

只是经常性的恐惧,夜色如墨,黑暗降临的时候,那种恐惧开始纠缠,蔓延到身体的所有部位,精神开始膨胀,一个模糊的男人经常出现在苏的梦里,在每一个场所,背景的颜色全是浓的无法融化的漆黑,苏清楚的记得,那个男人没有出现之前,苏抬头看见了光,大片大片柔和红色光渗透进她的身体,然后明亮瞬间被日食。苏抬头,看见那个男人。

她拒绝把那个男人想象成苏南,就像苏南消失之后她拒绝在心里称呼他为父亲一样。

然后便是失眠,大量的失眠,清晰的感受到身体上面的阴影一点点的向下浮沉,然后在幻觉出现之前,再次睡去,期间听见江爱玲低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