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只穿朴素白衣的白忘言,此时竟是一身锦衣华服,雪发用滚金丝的锦带随意束起来,手摇白扇,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富家公子。他三指捏着酒杯,轻轻晃动澄明的酒液,目光却是从杯中移了开来,他越过扇面,半眯着眼看面前的陶陌。
陶陌被他这悠悠的目光看得慌乱起来,赶紧低下头去,僵硬的攥着手中那可怜的酒杯。忽然,他听见面前传来轻笑声。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白忘言轻笑起来,他将手中白扇猛地收起,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之后,他用扇一指陶陌手边的酒壶,眼中却已沾染了醉意,“拿过来。”
陶陌飞快扫了他一眼,略有些担忧的说道:“你醉了吧?”
摇头笑起来,白忘言眯眼笑道:“这回才真是补了森罗山庄之邀,不多喝点怎么行?”说着,他向前探了探身,伸手将陶陌旁边的酒壶勾到自己这边,又是斟了一杯。
“你……还记得这事?”陶陌诧异道。若不是白忘言提起,他几乎就将当年这把酒言欢之约忘在脑后了。
距离傀儡山庄一事,算来已有一年多之久,可那孤山夜雨、诡异傀儡与神秘的玲珑心,在脑中如今仍是记忆犹新。那是他与白忘言第一次相遇,那犹若深谷中一道光芒的陌生书生,如今竟是以一种极为亲密的身份坐在他面前。
他是确确实实抓到这束光了,陶陌这么想着。
这相隔一年余的邀请,如今是终于实现。陶陌心中也顿扫不快,将酒一饮而尽,可酒液略有些苦涩火辣,叫他心中却忽然不安起来。
白忘言静静地看着陶陌,目光之中却是微微一黯:“之前……我对你动了火气,说的话太重,对不起。”
陶陌愣了一下,知他说得是之前九王爷那事,心中不由得奇怪,他放下酒杯,皱眉问道:“怎么提起那事?”
白忘言叹了口气:“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对你当面道歉。若是不将此事说开,恐怕要变成心中一根刺,扎得我心神不宁。”
“你……不用这样。”一听白忘言重提此事,陶陌不由得浑身别扭起来,他忙伸手挠了挠头发。其实之后回忆,陶陌却是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过于草率,白忘言说的没错,自己对那个九王爷太过于信任……可这冥冥之中,他总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自己这回是惹上了如日中天的三王爷,万一自己惨遭不测,白忘言会不会被自己波及?又将这件提心吊胆的事情从脑海中拎了出来,陶陌不禁叹道:“是我当时太过于草率了。”
“唉……”说话之间,白忘言又是一杯酒入了肚,过于白皙的脸颊上再添一笔淡红,他的目光从画舫外的湖面上,又悠悠的飘向了陶陌,“你只要知道,我与你永远是一条心就好……我断不会作出让你独自赴险的决定,从过去到现在,乃至于将来……我绝不会弃你于不顾,自己苟且偷生。”
得到白忘言如此承诺,陶陌心中稍稍轻松下来,他轻轻应道:“嗯,我知道。”
一听此言,白忘言顿时像是松了口气似得,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信手拿起桌上酒杯,又要斟酒。就在这时,握着酒壶的手却是被按住,黑衣剑客认真地看着他:“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