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流云侯已在颖都随王伴驾好些年了,长公子难得见他,见他乍然回城,当然是格外高兴。自幼生母早逝,父亲就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流云侯见到久别的儿子,回到阔别的故乡,面上却是心事重重。他先拍拍儿子肩膀,大笑着说。
——吾儿又长高了。
随即回头问从人。
——蚀骨香调配好了么?
“蚀骨香?”陆镜不由好奇。
薛南羽嘱从人去取个小盒子来,打开了,把里面一枚白色弹丸给兄弟两看。陆镜先接过了,左嗅右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崔琪转而自看,也觉它无色无味,似是什么毒性都没有。长公子笑了。
“这东西不燃起来,是不会有任何坏处的——嗯,其实即便燃起来了,对镜中人也没有任何伤害,它专用来对付的,是你们这样的人、从镜外来的修士。”
崔琪与陆镜对视一眼,明白子扬主动透露流云郡的杀器,是为表明自己的坦诚。而他这段记忆,显然就是镜中长公子的经历了。曾活于镜外上霄峰的子扬固然是生魂入镜,可水镜中未离开流云郡的薛南羽,自有其独立的人生。两段人生两段记忆彼此交融,才造就了眼前这一个子扬。
所以他究竟是上霄峰的薛师弟更多一些,还是水镜中的长公子更多一些?
崔琪在心中暗想。耳听得薛南羽继续道。
“我当时并不明白蚀骨香是什么。”他静静说着,回忆起当时场景。
与儿子略微亲近了会,父亲便忙着布置去了。他似是在等什么人,那些人应是贵客或劲敌,值得流云侯从颖都连夜赶回、早早等待在城里。年少的长公子不明白为何贵客或劲敌属性会同时集中在一批人的身上,但当夜,客星就到了。
“那是一群颜色各异的星辰,光华灿灿,在玉钟山的方向星陨如雨。我当时亦是亲眼目睹,只是并不能知道那是什么。”
其实很多事情,薛南羽都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的。镜中的父亲一直保护着他,甚至稍嫌把他护得太好,以至于他当时虽已是个小小少年,仍是天真烂漫、懵懂无知。这些回忆背后的真实,都是他经上霄峰记忆,从那师门所学的奥妙中才一一勘验出来的,譬如药宗之秘,譬如更为详尽的观星术。水镜中的奥秘,竟要水镜外的历练才能破解,这也足够让长公子感到唏嘘了。
“星陨?”陆镜忍不住再问:“他们当时在玉钟山上摔下来了么?”
“不。”长公子摇头:“是所有进入水镜的外来人,在天空都会留下痕迹。这似是此世与你们那世隔绝之初就创建出来的规则,应是为提醒镜中人你们来了。只不过,除钦天监的史官外没人能这些星星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