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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知道我是不应该来麻烦黄老您的,只是我希望您可以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甚至往大了一点说,就是整个民营资本在中国现今的影视业内的处境。我们这么做,并不是出于本心,事实上,我们楚河尽管收入在业内排不到前20名,但我们每年为了公益事业的投入,都要超过了百万,我们有这份心。”

话说到这里,何访先前的心虚已经被渐渐冲淡,情绪也随着话里的内容一起高涨起来:“但是我们同样也是一间才转回这行的小公司,虽然这一年多来也有了一定的起色,但是真的还禁不起折腾,现在这样的一道停播令下来,对鑫盛,正阳那样扎根已深的大公司来说可能没有太大所谓,但对我们而言却无异于一个致命的打击,光是广告的违约就足以让我们以前积累下来的家底全部淘光。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想来找您帮我们想想办法。”

何访的话说得虽然谈不上声泪俱下,却是也是至情至性,真心流露,虽然自己清楚有关公司的生存环境上,略微做了些夸张,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与事实相符。以他对于黄言修的了解和认识,尽管是不是能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没有把握,但他相信摆出这些事实之后,黄言修听后肯定会尽力帮助自己。

黄言修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下来,两道不甚符合这个年纪的凌厉目光钉在何访的脸上好一阵子,才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踱到房间中唯一的窗前站定。

“其实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保守,刚才的话,就算是一种警示好了,因为你以后恐怕还会遇上同样的事情,不管它是来自于对手,还是来自于领导,我希望你能够认真的记下来。”

背身负手站在窗前,黄言修言辞缓缓的继续:“对于我们这里特定的一些规则,我也并不是完全赞同,宣传这东西,并不是铺天盖地兜售你的思想就可以做到的,即便是这样的东西占领了所有的空间,同样也不可以。它要想真正成为一种武器、一种切实有效的手段,首先一条就是要有人听得进,看的上才行,如果你的意志和绝大多数人的想法、追求相背离,即便是你强迫他天天在你专门攒出来的宣传稿下生活,也不会有任何的收效。这些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被无数次的证明过了,而离我们最近的一个范例,也不过才过去了30几年而已,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至今却还是有人不明白。”

黄言修的语调越来越低沉,像是刚才何访的话触动到了他内心里的某根深藏的神经,他的这一番话也完全颠覆了以前何访对他的看法,以前只是有些飘渺般的传闻,说是在这个层级的宣传口负责人中间,也有一些与现行政策不完全和谐的声音,只不过站在何访的高度,面对着一道道看上经常会表现出幼稚和可笑的指令、意见、通知以及根本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所谓建议,实在是对于这种留言没有什么信心。但今天黄言修的话,不但让他肯定了上层中对于宣传问题确有分歧,而且也让他知道了黄言修的立场。

“看来,今天的事情未必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啊!”

何访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些微的踏实感觉,只是这个时候他还不能肯定黄言修最后所能给出的答案,毕竟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并不是一切事情都能依照着自己的想法来做,这一点,相信久居高位的黄言修肯定比自己觉悟的更彻底。其实他今天来的目的也并没有想到要整个挽回,只要不是一棍子打死,哪怕只留下一口气,他就有办法让后面的节目逃出生天。

“那,”何访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把自己心中的一个巨大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您在外面的态度是……”

终于,何访还是没有那个敏感的字眼说出口。

“左吗?哈哈哈!”

黄言修自己倒是没有一点忌讳的替何方说了出来。

“这个问题问的好,为什么呢?如果我在外面的态度都像今天和你说的这样,那么今天你还能来找我帮忙么?”

何访心头猛然一震,抬眼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位老人,这件简单单的一句里,不仅包含着极高的智慧和政治经验,还有更为丰富的内容,甚至隐隐可以看到老人的一段人生故事。

原本心中与老人的交往中,积累下来的感情里面,曾漂起过的一些功利的泥沙,在这一刻已经悄然沉淀。